陈留,大将军行辕。
吕布看着张郃送来的捷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济北国已定,张邈归心,如今整个兖州北部,只剩下袁绍的东郡濮阳。
“曹操呢?还在定陶休整?”吕布放下军报,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陈宫回道:“正是。曹操以兵粮不足为由,按兵不动,显然是不愿为我等火中取栗,去啃袁绍这块硬骨头。”
吕布冷哼一声,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他不去打,难道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他不去打,我们就赶着袁绍去打他!”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濮阳城上:“传令!命高顺、张郃、赵云各部,即刻进军,合围濮阳!
记住,围住东、西、北三面,独留南门不围!”
“主公英明!”李儒在一旁阴恻恻地笑道。
“此乃围三阙一之策。
袁绍困守孤城,见南面有路,求生之念必起。
他若出城南逃,首选便是投奔最近的曹操。
届时,无论他们是握手言和还是互相撕咬,主动权都尽在我手!”
濮阳城内,愁云惨淡。
袁绍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吕布军如同蚂蚁般开始构筑营垒。
旗帜鲜明,军容鼎盛,偏偏南面一片寂静,空门大开。
这反常的景象,让他心头沉重。
他召来谋士田丰,指着城外问道:“元皓,吕布此举,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他这是要逼我等弃城南下,去与曹操拼命,他好坐收渔利。
如之奈何?”
田丰凝神观察良久,枯瘦的脸上皱纹更深。
“主公明鉴,吕布此计,看似阳谋,实则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若真逼我等与曹操死斗,倒也罢了。
然曹操摩下郭嘉、程昱皆智谋之士,岂会看不破吕布驱虎吞狼之局?
我军若南下,可与曹操陈明利害,同仇敌忾,共抗吕布,反而能觅得一线生机。”
“那元皓之意,是赞成弃城?”袁绍追问。
“非也!”田丰猛地摇头。
“我最怕的,便是我军弃城之后,行进途中,遭到吕布军的伏击围杀!
他留南门,怕是早已设下口袋,只待我军钻入!
若在野战中被他以精锐铁骑冲击,我军恐有全军复没之危!”
袁绍听得背脊发凉:“如此说来,固守方是上策?”
“固守?”田丰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濮阳已是孤城,内无粮草积蓄,外无援兵希望,固守————亦是死路一条啊主公!”
“守也不是,逃也不是,难道天要亡我袁本初?!”袁绍绝望地低吼。
田丰眼中猛地进发出一缕决绝的精光:“主公!为今之计,唯有行险一搏!”
他凑近袁绍,压低声音,说出一番计划。
田丰最后道:“如此,斩杀吕布也亦非不能。
即便不能斩杀吕布,也能挫动吕布锐气,哪怕只是击溃其一部,我军便可趁势南遁,与曹操合兵一处。
届时,我等与曹操互为唇齿,吕布再想轻易吞下兖州,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乃死中求活之策!”
袁绍听着田丰这大胆的计划,脸色变幻不定。
风险极大,但似乎————这确实是眼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了。
“好!就依元皓之策!”
袁绍终于咬牙,做出了决定。
“立刻秘密遣使前往定陶,连络曹操!告诉他,唇亡齿寒,我袁本初若亡,他曹孟德便是吕布下一个目标!”
定陶,曹操大营。
许攸带着袁绍的密信而来。
曹操览信毕,并未立刻回复,而是对身旁的郭嘉笑道:“奉孝,你看这袁本初,雄踞河北时,优柔寡断,空有四世三公之名,却屡失良机。
如今困守濮阳孤城,前有猛虎,后无退路,反倒被逼出了几分枭雄的决断与狠厉,竟能想出这合力败吕之策。”
郭嘉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主公,此策虽险,却是袁绍眼下唯一生路。他欲借我之力,我辈又何尝不能借他之躯?”
“然也!”曹操抚掌,眼中精光一闪,对许攸正色道。
“子远回去告知本初,昔日雒阳旧谊,孟德未曾或忘。
吕布欲绝士族根基,天下共击之!
他所请之事,操,应下了!
请他务必依计行事,届时我自会策应!”
许攸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告退,趁着夜色匆匆返回濮阳复命。
待许攸离去,曹操脸上的郑重瞬间化为一片深沉的冷静。
程昱抚着斑白的胡须,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道:“明公,袁绍乃国贼,而吕布,无论其心如何,此刻毕竟是天子亲封的大将军,名分在上。
我等若助袁绍而攻吕布,恐于大义有亏,天下士人将如何看?”
助贼攻“帅”,确非忠臣所为。
曹操闻言,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吕布如今控制的广袤局域上。
“仲德何其迂阔!吕布名为汉大将军,实则勾结青州黄巾管亥,假借其名袭扰州郡,吞并朝廷疆土,其行径与国贼何异?”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
“社稷已危如累卵,贼势浩大至此,我等岂能再拘泥于区区虚名,而坐视实祸临门?
若让吕布尽吞袁绍,兼并河北、兖州之众,其势大成。
届时挟无可阻挡之兵威,无论他是要清君侧,还是要行王莽之事,谁能制之?
那才是真正将汉室推向万劫不复之境!”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而决绝:“今日助袁,非为袁本初,实为制衡吕布,为大汉江山争一线生机!
此乃剜肉补疮,不得已而为之!纵背负一时污名,操,亦在所不惜!”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程昱闻言,脸上的疑虑尽去,深深一揖:“明公深谋远虑,昱不及也!确当如此!”
濮阳城内,夜色深沉。
淳于琼独坐府中饮闷酒。
自从吕布出兵充州,他便知道袁绍必败,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决定不设一谋。
悄悄躲在家里饮酒。
正当他端起酒碗,准备再饮时,书房内侧门的阴影里,悄然无声地走出一个披着厚重斗篷的身影。
那人身形肥硕,即便宽大的斗篷也难以完全遮掩其便便大腹。
淳于琼悚然一惊,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案上,酒水泼了一身。
瞬间醉意全无,冷汗涔涔而下!
他冲上前,死死抓住来人的骼膊,将其拖到烛火照不到的墙角,压低声音道:“赵————赵融?!你不是在吕布那边享福吗?怎————怎会在此处?!”
他紧张地侧耳倾听门外动静,心脏狂跳不止。
若是让袁绍的耳目发现他深夜私会吕布麾下的降将,立刻就会以通敌之罪将他碎尸万段!
赵融掀开兜帽,露出那张圆胖而带着谄媚笑意的脸。
他拍了拍淳于琼的手,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仲简将军,稍安勿躁!
赵融此来,是给你指一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