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别装死。”
院子里,苏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脚上踩着拖鞋,手里拎着钉鞋袋,站在苏炳天卧室里就是啪啪两耳光扇了过去。
苏炳天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发虚。
“浩哥这才几点?”
“六点不到。”
“六点不到你把我叫起来干什么?太阳都没出来!”苏炳天有些无奈,哥们好不容易适应老家的生物钟。
“就是太阳没出来才练。”
苏浩瞥了他一眼,
“真等村里人都醒了,七大姑八大姨一围上来,你还练个屁!”
苏炳天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我后悔了。”
“晚了!”
苏浩一把掀开这家伙的被子,
“赶紧洗脸,五分钟后出门。你昨天既然答应了换起跑脚,今天就别跟我讨价还价!”
苏炳天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人真是一点兄弟情都不讲!”
“我讲。”苏浩转身往外走,“所以我亲自盯你,不然你这种人回头自己偷偷练两天,一发现成绩掉得厉害,八成就又改回去了!”
这话算是精准踩中痛点。
苏炳天没吭声了,只能认命地下床穿衣服。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了村,一路沿着还带着晨露的田埂小路朝镇上的小学走去。
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远处稻田上方浮着一层很薄的白雾,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味。偶尔有早起打算去镇子里摆摊卖早餐的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后头蒸笼冒着热气,一股包子和豆浆的香味飘过来,勾得苏炳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先说好啊。”
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训练归训练,等会儿中途要给我买两个包子。”
“看你表现。”
“你是周扒皮吧?”
“错!”苏浩拎着鞋袋,头也不回,“我是你未来跑进十秒大关的再造恩人。”
“滚。”
两人走到小学门口的时候,校门才刚开不久。
门卫室里坐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大爷,穿着一件旧背心,正捧著搪瓷缸喝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本来还想例行来一句,校外人员禁止入内,结果目光刚落到两人脸上,整个人先愣了一下,紧接着“哎哟”一声站了起来。
“这不是苏浩?还有炳天?”
苏浩笑了笑,走过去丢过去一包烟,他既然打算带苏炳天来母校借用场地,当然也是随身配了包烟。
“李伯,还记得我们啊?”
“这说的什么话!”
门卫大爷顿时精神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你们俩当年在这学校跑操场的时候,我就在这儿看门,怎么可能不记得!尤其是你,苏浩,你小时候就皮得很,上完体育课就把体育课学到的上杆技巧,直接带着炳天翻围墙去打电游,差点没把体育老师气死。”
苏浩咳了一声。
“都过去的事了。”
“过去个屁,我记得清清楚楚。”
李伯说著说著,自己都乐了,然后又上下打量了苏浩一眼,眼里那股欣慰根本藏不住。
“现在可不得了啊,世界冠军都回母校了。昨天我孙子还拿着报纸跟我吹牛,说你是咱们这儿最出息的人,我说以前你就是咱们学校的,我孙子还不信来着。”
苏浩摆摆手。
“李伯,我们今天就是想借操场用一用,练一会儿,不耽误学校吧?”
“耽误什么耽误。”
李伯想都没想,直接把门一拉开,“进去,随便用!这会儿学生都还没来齐,操场空着呢。你们想练多久练多久。”
说完他又看了眼苏浩脚上还没完全利索的状态,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听说你受伤了,这个....没事了吧?”
“没大碍。”苏浩笑道,“慢慢恢复。”
“那就好,那就好。”李伯连连点头,“你现在可是咱们国家的宝贝,可不能再伤了。
等你好了,明年奥运一定要把那群洋鬼子全都给比下去啊!
世锦赛我看了,实在是太提气了!”
笑着和李伯又聊了会,苏浩两人不再耽搁进了校园。
清晨的小学校园很安静,教学楼外墙刷著有些年头的白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校这儿出了苏浩这位世界冠军的缘故。
加上苏浩这个接力赛世界亚军,也算是一门双至尊了,学校应该是在教育局那边搞到了不少资金,以至于以往的煤渣跑道全都换成了塑胶跑道。
操场中间还能看到立在操场正中央的升旗台,国旗还没升,四周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值日生在扫地。
苏浩站在跑道边上,望着这熟悉得有些陌生的地方,一时间还真有点恍惚。
这里是他和苏炳天最早接触跑步的地方。
那时候谁能想到,若干年后,一个成了世锦赛双料冠军,一个也将踏上亚洲短跑历史的巅峰节点。
“别发呆了。”
苏炳天把鞋袋放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开始换鞋,“你不是说今天要狠狠操练我吗?”
“注意措辞!”苏浩回头瞥他,“什么叫狠狠操练你,我这是科学指导。”
“你嘴里就没几句人话。”
苏浩懒得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后,先领着他慢跑热身。
两人沿着跑道慢跑了四圈,接着是高抬腿、后踢腿、a skip、b skip、交叉步、动态拉伸,一整套准备活动下来,天已经彻底亮了,操场边上的树影被晨光拉得斜长。
苏炳天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热起来了。
不过看了眼苏浩还是忍不住道,“浩哥你这样真的可以?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少废话,你以为老子想这样啊?要不是为了你,老子一个伤号至于起这么早?
另外你以为老子现在想陪你跑啊?”
苏浩没好气的骂了句。
听着这番话,苏炳天虽然很想习惯性反驳,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心中只有浓浓的感动,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
浩哥还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啊!他现在肯定是忍着疼痛在跑吧?
估计是怕我到时候懈怠,所以自己强撑著也要给我做个表率吧。
唉!
苏炳天莫名发现,苏浩这狗东西虽然平时很膈应人,但作为兄弟是真的很不错了。
而且浩哥真的在身体力行的把他说过的话,付诸于行动。
浩哥经常提及,未来属于他,现在这么做估计是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想要尽快把他培养起来,能够尽快在浩哥撑不住的时候,他来接替他吧?
想到这些,苏炳天更加感动了。
实际情况呢?
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事实上苏浩就是没运动太久,闲得蛋疼想随便跑跑活动一下筋骨。
至于伤势?他都感觉自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不得不说不老战神的新增被动是真厉害。
“先说好。”
他一边压腿一边看向苏浩,“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改?总不能让我直接把左右脚一调,然后上起跑器就开冲吧?”
“你要真这么干,今天能摔出三米远。”
苏浩蹲下身,在附近抹了一把灰,然后用灰在跑道上比划了两道线,示意他过来。
“改起跑脚,最忌讳的就是一上来就想着跑全程。因为你现在的问题,不只是脚的位置问题,而是整个起跑链条的神经顺序、发力节奏、重心迁移、髋部打开的时机,全都是旧习惯。”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苏炳天一眼。
“说白了,你身体现在会的那一套,是错误但熟练的。
而我们要做的,是把它拆了,重新组装成正确但陌生的。”
苏炳天听得眉头直皱。
“能不能说人话?”
“能!”
苏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你先别想着跑快,先学会怎么用新的方式把自己推出去。”
他把起跑器摆上跑道。
因为小学操场条件一般,起跑器是两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结构还算稳。
苏浩蹲下来,一边调整踏板角度一边说道:
“你原来是右脚在前,左脚在后,习惯了由左腿先爆第一步。
现在要改,就得把位置反过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第一步让右腿先爆出去。
简单来说就是把你的右脚在前,改为后,用来第一波爆发!
这样你的强侧腿就能承担最关键的启动任务。”
苏炳天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起跑器,神情明显有点紧绷。
短跑运动员都知道,起跑不是简单地“蹬一下”。
起跑的前两三步,几乎决定了整个前半程节奏。左右脚一换,很多时候不是别扭那么简单,而是大脑明明知道该怎么做,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当然你要是还不懂,我们做个简单测试!”
“测试 ?”
苏炳天有些不解,然而下一刻就在苏炳天猝不及防之下,苏浩忽的在他背后推了他一把。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炳天右脚率先迈了出去。
“浩哥....这是什么意思?”
苏炳天有些不解。
苏浩双手抱胸笑眯眯道,“这不过是在突发情况下测试你率先习惯迈出哪只脚,这种下意识的反映,更符合神经自然的状态。
而短跑,在很大程度上比拼的就是神经本能。
很显然你的右脚更符合你的神经本能,而不是你比赛时惯用的左脚。
你习惯性用左脚,这很可能是早期的坏习惯导致的。
如果能改成最适合你的起跑脚,我敢相信你绝对能再次迎来突破!”
苏浩这一套自然是按照前世记忆去复刻的。
前
“这样吗?可是教练都没教过这点吧?”苏炳天有些不解。
苏浩摇摇头没多解释,毕竟这年头国内教练确实是缺乏一些科学系统性训练方法,基本还处于一个套固有公式的训练模式。
几乎很少根据运动员的情况做针对性训练计划制定。
“先不上起跑器!”苏浩说,“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在地上画了一条起跑线,然后示意苏炳天做最简单的静态分腿站姿。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不要塌腰,髋抬起来一点。
苏炳天迷迷糊糊开始照做。
刚摆出来,苏浩就皱眉。
“停。你这不是准备起跑,你这是准备给人拜年?”
“啊?”
“屁股坐太后了,肩也没压出去。你这姿势一蹬地,力全打地里了,人出不去。”
苏浩干脆自己示范了一遍。
虽然他脚踝还在恢复期,不能全力跑,但做动作示范问题不大。
而且随着技能逐渐融为自身本能,苏浩在跑步技巧原理上早就有了深刻理解。
只见他把左脚前置、右脚后顶,身体像一张被拉开的弓,肩膀略微超过起跑线,后腿髋关节处于明显蓄力状态。
次日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村口公鸡刚打第二遍鸣,苏浩就已经把苏炳天从床上薅起来了。
“起来,别装死。”
院子里,苏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脚上踩着拖鞋,手里拎着钉鞋袋,站在苏炳天卧室里就是啪啪两耳光扇了过去。
苏炳天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发虚。
“浩哥这才几点?”
“六点不到。”
“六点不到你把我叫起来干什么?太阳都没出来!”苏炳天有些无奈,哥们好不容易适应老家的生物钟。
“就是太阳没出来才练。”
苏浩瞥了他一眼,
“真等村里人都醒了,七大姑八大姨一围上来,你还练个屁!”
苏炳天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我后悔了。”
“晚了!”
苏浩一把掀开这家伙的被子,
“赶紧洗脸,五分钟后出门。你昨天既然答应了换起跑脚,今天就别跟我讨价还价!”
苏炳天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人真是一点兄弟情都不讲!”
“我讲。”苏浩转身往外走,“所以我亲自盯你,不然你这种人回头自己偷偷练两天,一发现成绩掉得厉害,八成就又改回去了!”
这话算是精准踩中痛点。
苏炳天没吭声了,只能认命地下床穿衣服。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了村,一路沿着还带着晨露的田埂小路朝镇上的小学走去。
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远处稻田上方浮着一层很薄的白雾,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味。偶尔有早起打算去镇子里摆摊卖早餐的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后头蒸笼冒着热气,一股包子和豆浆的香味飘过来,勾得苏炳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先说好啊。”
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训练归训练,等会儿中途要给我买两个包子。”
“看你表现。”
“你是周扒皮吧?”
“错!”苏浩拎着鞋袋,头也不回,“我是你未来跑进十秒大关的再造恩人。”
“滚。”
两人走到小学门口的时候,校门才刚开不久。
门卫室里坐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大爷,穿着一件旧背心,正捧著搪瓷缸喝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本来还想例行来一句,校外人员禁止入内,结果目光刚落到两人脸上,整个人先愣了一下,紧接着“哎哟”一声站了起来。
“这不是苏浩?还有炳天?”
苏浩笑了笑,走过去丢过去一包烟,他既然打算带苏炳天来母校借用场地,当然也是随身配了包烟。
“李伯,还记得我们啊?”
“这说的什么话!”
门卫大爷顿时精神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你们俩当年在这学校跑操场的时候,我就在这儿看门,怎么可能不记得!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