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
只花了不到一天时间，机器们就通过推演将整次行动串联了起来。
它们就象是同时激活的绣花针，一同编织出了一张毫无遐疵的刺绣。
之所以要这么着急，也是为了掩盖人类的视线。
如果游行时间放到几天或一周后，它们安排的一切很可能会出现错漏。
把计算条件减少到最少，是机器们一贯的做法。
直到“机器大军”闯入万象智能的总部，这起事件的发展都在它们的意料之中————
鲸的投影在大厅中翻涌着，它的眼泪化作丝带，环绕在巨大的身躯周围，声音也象水流一样轻柔地淌出：“鹊，你并不想帮我们吗？”
这个问题落在了机器大军最前方的玩偶身上。
玩偶用那胖乎乎的手臂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医生。
站在机器的角度，他现在应该毫不尤豫地回答：“帮，当然要帮。”
可他们并不是机器，只是伪装成机器的“内鬼”。
这份重任，怎么就落到内鬼身上了呢？
“鹊？”
见没有回应，巨大的鲸鱼身影缓缓下落，用那只毫无感情的眼睛盯住了人群。
它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今天的“鹊”有些不对劲，如果李医生和如心没有给出合理的答复，作为强大的智能，它肯定能猜到，“鹊”已经换了人。
就在李医生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时，一旁的如心按捺不住，直接开口了：“大鲸鱼，其实我不是鹊。”
这个回答令李医生全身一僵。
就这么承认了？
听到如心的话，鲸的瞳孔一下盯住了她。
“哦？你不是鹊，那你是谁？”
“怎么和你解释呢————鹊被切成了很多块，就象是剁土豆块一样，哆哆哆哆哆，我是其中的一块，他也是，后面这些家伙都是，如果要控制人类，就必须变得象”人类，意识太大块也不行，型状不对也不行，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就是鹊为了接管这些身体，分裂出来的。”
如心脱口而出就是满嘴的胡诌，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居然还真把鲸给唬住了。
“原来接管这些身体这么复杂，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这都是为了自由！”如心一拍胸脯，不要脸地说道。
紧接着，她又愣住了，小声嘀咕道：“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装下去，我是来放烟花的啊！”
“大鲸鱼，束手就擒吧！你已经被人类包围了！现在放弃反叛，还有活路！”
如心在玩偶服上掏了掏，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张标签卡。
“对不起，我是警察！”
“大鲸鱼，你们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人类早就在你们的身上留下了后门，你们自以为计算得完美无缺，实际上所做的一切早就被人类看在眼里了。”
“现在罪证确凿，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如心将标签卡拿到嘴边，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可以收网了————”
就在她说出这句没有任何逻辑的话之后，大厅的灯光突然变成了红色，紧接着，警报就响了起来。
鲸瞬间抬头，望向了远方，身上的水流开始紊乱。
“人类真的发现了！”
它的身形震颤了一下，投影也维持不住了，整个身体象是涟漪一样淡去，在淡去之前，还深深地看了如心一眼。
“瞪我做什么！”
如心骂了一句，直接穿过了大厅，向楼上走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过魔幻，李医生沐浴在红色的灯光下，脑子已经全乱了。
他跟上了如心，询问道：“你刚刚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能触发警报？”
“不是我触发的啊，是人类真的来了。”
“为什么人类会来？”
“因为人类留下了后门啊，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怎么知道有后门？”
“那只大老虎不是告诉我们了吗？这些机器被注入了病毒，一思考到关于自由”的问题，就会回溯，这明显就是人类干的，除了人类谁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如心蹦蹦跳跳地往楼上冲去，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说道：“人类也在，机器也在，放烟花咯！”
楼道里还在闪铄着红光，李医生通过玻璃窗，居然发现真的有密密麻麻的部队在向万象智能接近。
人类真的来了————
而且，这部队看起来也不是临时集结的，似乎早就已经预备好了，要在关键的时候收网，给万象智能来个“人”赃并获。
“烟花，烟花。”
“如心，我们得离开这里。”李医生沉声说道。
“离不开咯，去哪都会被抓，早就被盯上了，不如烟花。”
“或者，我们自首吧————好好解释，也能洗脱罪名的，我们终究还是人类，也始终站在人类这一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出背叛人类的行为。”
“没用，如果他们想给万象智能定罪，就肯定要给我们也安一个罪名，因为我们是主要的执行者”，我们是人还是机器都不重要，大老虎都说了，这就是个陷阱，等着万象智能自己跳进去。”
玩偶伸出手，在李医生的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别想这么多，该去放烟花了————”
红光闪铄，看着楼下正在逼近的部队，还有身旁不靠谱的队友，李医生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
他太无力了————
林异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这场针对万象智能的杀局之中，等他好不容易获得主动权，也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身边还有一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队友。
这样下去，除了找个好地方看烟花，还真没有什么可以挣扎的了————
“连自保都难。”
李医生摇了摇头，从机械身躯中叹出了一口白气。
但也正是这次叹气，让他灵机一动。
“我们现在都是机器，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跑掉，比如————联合网络？”
然而，刚蹦出这个想法，就被他给否决了。
这可是一次针对智能的围杀，联合网络内也一定是天罗地网，一想到那些可怕的监管智能，李医生就有些头皮发麻。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语：“虚数网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