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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孙烈臣

    汤玉麟站在原地,望着孙烈臣孤身带一名副官大步入城,城外那队精锐骑兵却原地勒马列阵,隐隐呈合围之势,牢牢盯住11混成旅驻地的出入口。

    他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

    孙烈臣这安排分明就是防着他耍花样,留人在外监视,断了他暗中调兵,藏匿唐宗熙的后路。

    汤玉麟暗自咬牙,脸色阴沉:

    原本盘算着凭自己元老身份压服顾城,就算闹大了,凭着和大帅的结拜情分也能蒙混过关,甚至顺势拿捏锦州地盘。

    可孙烈臣突然空降,还布下这般防备,自己那作恶的侄儿唐宗熙,这下真是插翅难飞了。

    他望着城门方向远去的身影,只得垂着头,满腹焦躁地在原地踱步,暗暗思索着对策。

    此时另一边,顾城见局势暂时稳住,当即扶着王永江,带着张廷枢等人快步走下城楼,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待到孙烈臣走到近前,顾城带头立正行礼,气势规整。

    孙烈臣目光扫过,面寒如冰:“靖川,身为后辈晚辈,怎能跟汤四爷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你舅舅冯德麟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种完全不留馀地的话,当众说一个团长简直是不留一点馀地。

    一旁的张廷枢当即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辩解:“孙旅长,这事不能怪靖川!分明是汤玉麟纵容侄儿唐宗熙带兵痞进城劫掠杀人,还掳掠民女!

    我们上门要人,他不仅持枪对峙,还暗中派人半路灭口,如今更是公然开炮轰城……这说破大天也不是我们的错!”

    可孙烈臣压根不听他解释,依旧严厉:“廷枢,你也别跟着掺和。你爹素来稳重持身,深谙同僚相处之道,难道就这么教你,跟着后辈一起跟军中元老硬碰硬,激化内讧?”

    张廷枢一听还要回嘴,可被顾城一把拽住。

    显然,眼下顶撞上官只会落得以下犯上的口实。

    张廷枢憋屈得胸口发闷,却也只能把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在养病的王永江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脚下一软,身子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岷公!您怎么了!”

    身旁的李明山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王永江,神色慌张。

    莫德惠更是吓得手足无措,连连上前搀扶。

    顾城见状立刻抽身上前,伸手稳稳托住王永江的骼膊,见他面色发白气息不稳,当即沉声吩咐身旁亲卫:“快,备担架,立刻护送岷公和柳忱先生回官邸静养,好生照看,不得有半点怠慢!”

    几名亲兵立刻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王永江一行人,匆匆往城内官邸而去。

    待到把人安置送走,顾城转过身,重新对着孙烈臣不卑不亢道:“孙旅长,岷公积劳成疾,刚才赶来劝汤旅长,可他经不得这般兵戈惊吓,晚辈只能先派人送他回去歇息。

    眼下城外兵马对峙,诸多内情错综复杂,当众争辩反倒容易滋生流言。

    还请旅长移步守备团团部,容我们关起门来,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有人证物证,一一细细向您汇报。”

    孙烈臣冷眼打量了顾城片刻,见他举止有度沉稳持重,不似张廷枢那般冲动莽撞,不由上下审视着他。

    沉默片刻,孙烈臣微微颔首:“也好。前面引路。”

    …………

    锦州团部。

    “什么?这个汤玉麟居然如此混帐!”

    孙烈臣的嘶吼从顾城办公室传来,“纵容亲信祸乱百姓,事后还敢杀人灭口,又私调兵马轰城,他眼里还有奉军军纪吗?还有大帅吗?”

    桌面上摊满了物证与人证笔录——被掳民女和受害家属的哭诉证词,杂木林灭口现场的弹壳与刀具,赵全才等人的审讯供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看得孙烈臣怒火中烧。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我早就告诫过他,战后整军,严禁兵痞扰民,他倒好,仗着自己是大帅的结拜兄弟,就无法无天,把大帅的命令全当耳旁风!”

    顾城垂手立在一旁,待孙烈臣怒火稍缓,才缓缓开口:“六叔,晚辈今日并非有意要与汤旅长反目,更不是拿陆军整理处的规矩压您。您有所不知,晚辈这次到锦州,除了身负105团团长之职,还兼任着11混成旅的参谋。”

    他抬眼看向孙烈臣,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可汤旅长自始至终,都不让我干涉11混成旅的任何事务,他的部队军纪涣散兵痞横行,我多次提醒,他却置若罔闻。

    这次兵痞作乱,根本不是偶然,问题的根源,就在他这个长官身上——是他纵容包庇,才养出唐宗熙这样的恶徒,才酿成这般祸事。”

    其实11混成旅磨磨蹭蹭才刚到,别说什么“干涉事务”,这些个当兵的铺盖卷还没睡热——

    这番话,纯属添油加醋,就是想给汤玉麟“加点料”。

    不过骂归骂,孙烈臣还是又叹了口气:“靖川,我知道你秉公执法,也知道唐宗熙罪该万死。我会和你联名,一道写报告呈给帅爷,依法处置他,绝不姑息。”

    但说道这里,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是……关于他那个侄儿唐宗熙,我想向你讨个情。你或许不知道,那个唐宗熙,名义上是他的远房侄儿,实则是他的私生子。

    汤玉麟至今膝下无子,才会这般拼命包庇。你若能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汤玉麟那边,也能少些抵触,后续处置也能更顺利些。”

    “不行!”

    顾城几乎没有丝毫尤豫,当即打断了孙烈臣的话:“六叔,恕晚辈不能从命。军令如山,军纪如铁!唐宗熙残害百姓掳掠民女,就是罪该万死!

    若是饶了他,如何对得起那些受害的百姓?如何对得起坚守军纪的弟兄?如何向锦州全城百姓交代?”

    他抬眼望着孙烈臣,“晚辈知道您念及与汤旅长的兄弟情分,可私情不能凌驾于军法之上,更不能凌驾于百姓的性命之上。

    今日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将来再有人依仗权势、纵容亲信作恶,我们又如何服众?又如何推行大帅的整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