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六楼，香气象是有了实体，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苏言领着两个换了“现代新衣”的小家伙，停在了一家装璜极具工业风的火锅店门口。
店门头闪铄着霓虹灯——“巴蜀印记”。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迎宾的服务员笑得璨烂，目光在英姿飒爽的武媚娘和粉雕玉琢的小兕子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自惊叹：这谁家的孩子，长得也太象画儿里出来的了。
“三位，要个靠窗的位子。”苏言轻车熟路地领着她们往里走。
小兕子这会儿正忙着低头看自己的新鞋。那是一双粉白相间的运动鞋，每走一步，后跟都会闪铄一下七彩的光。
“苏得得，脚脚....脚脚在发光哒！”
小家伙挪着小碎步，眼睛亮晶晶的，吐字不清地嚷嚷着。
她觉得这双鞋子肯定藏着星星。
每闪一下，就咯咯笑两声，清脆的笑声引得不少食客回头。
武媚娘则稍微落后半步，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火锅店里来回扫视。
她没看那些装饰，看的是那些食客面前的“火”。
“没有柴火，没有炭盆....那锅子为何在翻滚？”
武媚娘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后盯着桌面上那个平整的黑色圆圈，上面顶着一口鸳鸯锅，红油翻滚，白汤浓郁。那火，似乎是凭空而生的。
她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工业基础概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隐约猜到，这又是那种名为“电”的神力。
大唐，太极殿。
“咕咚——！”
大殿内，吞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殿外的蝉鸣。
李世民死死盯着天幕。
视线穿过了那些奇特的装璜，死死锁在了那口鸳鸯锅上。
红油在沸腾，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翻滚，那种即便隔着天幕似乎都能闻到的辛辣与浓香，让这位大唐天子的胃部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
“那....那是何物？”
李世民指着锅里红彤彤的、象是火焰凝结而成的果实，声音有些颤斗，“竟能让汤水红如烈火，且....且看那苏先生的神色，似乎极香？”
“回陛下....
”
长孙无忌一边用袖子抹去嘴角的口水，一边颤声答道，“微臣搜遍记忆，从未见大唐有此种香料，我大唐最辛辣者莫过于茱萸、姜、蒜，可那红色的果实，色泽之艳，即便只是看着，微臣...微臣的舌尖都有些发麻了。”
房玄龄则盯着桌上那个小小的平板计算机，看着苏言修长的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
“陛下请看，苏先生只是在那琉璃板上点了几下，便有侍者送来无数食材。”
房玄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那一盘盘肉卷，薄如蝉翼，色泽红润；那一筐筐时蔬，翠绿欲滴，陛下，如今可是盛夏！在这后世，竟能同时吃到春之笋、夏之瓜、秋之菜？这....这简直是打破了四时之序！”
李世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天幕中，一个穿着黑裙子、打扮时尚的女服务员，正端着两个大盘子走过来。
那一盘是切成精美花纹的毛肚，另一盘是堆得象小山一样的肥牛卷。
李世民觉得，自己手里那碗内侍刚送来的、加了盐和姜片的茶汤，突然就变得象洗脚水一样难喝。
火锅店内。
苏言把小兕子抱上特制的儿童椅，贴心地给她系上了小围裙。
“兕子，这个红色的锅底有点辣，待会儿哥哥给你涮白汤的，好不好？”
小兕子盯着那翻滚的红油，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想去碰又不敢碰，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随即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小家伙揉了揉鼻子，眼框红红的，却兴奋地叫道，“苏得得，介个...介个锅锅在喷火哒！”
“那不是火，那是辣椒。”
苏言笑着解释，顺手用公筷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熟练地“七上八下”。
毛肚在滚烫的汤汁里迅速卷缩，挂满了红亮的油珠。
苏言把它放进蘸料碟里裹了一圈，然后当着两个小家伙的面，直接塞进嘴里O
“咔嚓。”
那是清脆的咀嚼声。
苏言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爽！够味儿！”
“我也要七！兕子也要喷火哒！”
小兕子急得在椅子上直扭屁股，那双闪光鞋在桌子底下踢得飞快，象两颗疯狂闪铄的流星。
武媚娘则显得矜持得多。她学着苏言的样子，夹起一片肥牛卷，放进白汤里O
她看着那红润的肉片在滚烫的汤水中瞬间变色，原本松散的纤维迅速收紧。
“这种烹饪方式极快。”
武媚娘轻声评价，随后把肉片送入嘴中。
那一瞬间，鲜嫩的肉香伴随着浓郁的菌汤味在味蕾上炸开。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嫩的牛肉。在大唐，牛是劳动力，私杀耕牛是重罪。
即便偶有老死的残牛，那肉质也柴得象木头，哪里象现在这般，入口即化？
“苏哥哥，这牛...也是工厂里出来的吗？”武媚娘咽下肉片，眼神中透着一种求知若渴。
苏言愣了下，随即失笑：“差不多，这是规模化养殖，从出生到宰割，都有严格的科学流程。”
武媚娘点了点头，心里又记下了一笔：农业规模化，亦是工业化之基。
太极殿。
李世民已经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龙椅前走来走去，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天幕。
他看着小兕子正费力地抓着一个小勺子，努力地吹着碗里那块被苏言涮得软烂的虾滑。
“呼——呼—
—”
小兕子鼓着腮帮子，用力吹着气，那认真的小模样萌翻了整个大唐。
好不容易吹凉了，她张开小嘴，猛地咬了下去。
“唔——！”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得象天上的北极星，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好七！苏得得，介个.——.介个系星星肉吗？”
“那是虾滑，用深海里的虾仁做的。”苏言宠溺地给她擦了擦嘴角。
“深海...”
李世民捕捉到了这个词。
立马转过头，看向那群已经看呆了的大臣，“诸卿，你们听到了吗？苏先生说，那是深海里的鱼获，从深海到这内陆的商场，鱼获竟能如此鲜活？”
长孙无忌面露苦涩：“陛下，这便是物流”之威。苏先生曾言，后世有千里之车，有万里之翼，若我大唐有此物，南海之荔枝，何须跑死驿马？瞬息便可达长安啊！”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天幕中，苏言正给武媚娘讲解着什么是“冷链运输”。
“冷链...冷链....
李世民呢喃着这两个字。他转头看向段纶，“段卿，你说格物院要研究制冰，朕现在改主意了，朕不仅要冰，朕还要能装在车上的冰，能让食物千里不腐的冰！朕要让大唐的百姓，也能吃到这“深海之物”！”
“陛下圣明！”段纶擦着汗，心里却在咆哮：陛下，臣现在连冰块怎么做还没搞明白呢！
火锅店内，气氛热火朝天。
苏言给两个小家伙点了一扎冰镇的西瓜汁。
当那红亮的、挂着水珠的西瓜汁摆在面前时，小兕子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
“哇——！凉丝丝哒！苏得得，介个...介个系甜甜哒冰块水！”
小家伙幸福得直晃脑袋，那双闪光鞋因为频率太高，几乎连成了一片七彩的光幕。
苏言看着她们吃得开心，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媚娘，多吃点。”
苏言给武媚娘夹了一个巨大的蟹柳，“在大唐，你是未来的才人，但在我这里，你只是个需要长身体的小姑娘。”
武媚娘看着碗里那从未见过的奇特食物，听着苏言那温和的话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
在那个世界，她是利州都督的女儿，是父亲用来博取前程的棋子，是母亲眼中未来的依靠。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自己可以只是一个“需要长身体的小姑娘”。
她抬头看向苏言，那双平日里深沉冷静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湿润。
“苏哥哥，谢谢你。”
武媚娘轻声说道，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天幕下的长安城。
无数百姓正对着天幕流口水。
“那是啥肉啊？看着真香...
1
“你看那小孩穿的，那是仙衣吧？还会发光呢！”
“我滴个亲娘嘞，那汤红成那样，喝一口不得升天啊？”
原本喧闹的朱雀大街，此时安静得只能听到咽口水的声音。
苏言通过这一顿火锅，不仅征服了两个古代女孩的胃，也彻底击穿了大唐君臣对“衣食住行”的最后一点优越感。
他们终于意识到，盛世，不是写在史书上的文本，而是那一口滚烫的红油，那一双闪光的鞋子，和那一张张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脸。
“苏哥哥。”
小兕子吃得肚皮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小手抓着苏言的衣角，声音
苏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神温和。
“放心吧，只要你想，哥哥带你吃遍全世界。”
而远在太极殿的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既希望女儿能永远留在那个天堂般的世界，又渴望着，苏言能把那个世界的一部分，带回大唐。
“传旨。”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将今日天幕所现之物，悉数记录在案，朕....要与诸卿，共谋大唐之万世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