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发来的文件已经解压完毕。
这是一份RNG青训选手的合同副本影印件。
点开文档。
密密麻麻的条款，字号极小，排版拥挤不堪。
陈林一目十行扫过去，直接气笑了。
真是老配方，一字不差。
搞资本的这帮人，玩起文字游戏来当真没有下限。
前世他在这种合同上吃过大亏，如今再看，每一行字里都透着吃人的血腥味。
看看这些令人作呕的条款。
首先，经纪权完全垄断。
俱乐部全权代理选手所有商业活动，可以代签任何合同并决定内容。
选手连说“不”的权利都被剥夺，完完全全成了俱乐部的提线木偶。
收入分配？
俱乐部拿走大头，选手只能捡点残羹冷炙。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继续往下翻。
违约金条款赫然入目。
违约赔偿千万起步。
真金白银。
这帮十七八岁刚从网吧里捞出来的网瘾少年，打一辈子职业能赚到上千万？
PUBG的天才少年XDD，就是被这份天价违约金生生扒了层皮，闹上法庭被索赔五千万，差点断送了整个职业生涯。
还有更绝的，直播义务陷阱。
每个月规定了离谱的直播时长，少播一分钟，当月工资奖金全部扣除。
选手为了完成指标，白天打高强度训练赛，晚上熬夜补时长，竞技状态直线跳水，身体熬出各种伤病。
收益分配更是烂账一堆。
直播平台打赏和签约费，不直接进选手账户，全部先打给俱乐部。
俱乐部再像施舍一样发给选手，连个透明的对账单都不给。
拖欠薪资是家常便饭，选手想维权？
连证据都拿不到。
最后是单方变更权。
俱乐部随时可以要求选手更换直播平台，不服从就是违约，直接触发那千万的索赔条款。
一条条，一款款，全都是精心设计的绞肉机。
郭皓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后排的陈林：“看什么呢？脸这么黑。”
“看个笑话。”陈林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他不标榜自己是圣人，但RNG这块毒瘤，前世毁了他，这辈子既然撞到枪口上，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打蛇打七寸。
只要把这些合同原件拿到手，直接捅到藤竞体育和电竞协会的办公桌上。
联盟刚推行联盟化，正需要树立规范，这种严重违背劳动法的霸王条款，官方高层绝不能装死。
光靠官方施压还不够。
得发动群众。
乌兹现在的粉丝体量有多恐怖？
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俱乐部大门淹了。
把这些吸血条款扒皮抽筋，做成通俗易懂的长图往微博上一扔。
合理披露事实，争取公众支持。
现在的RNG可是顶流俱乐部，最看重品牌形象和赞助商的脸色。
舆论一旦发酵，赞助商撤资警告，管理层必定慌神。
到时候，星火经纪公司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下场，把乌兹、小虎、香锅这帮核心选手的经纪约全盘接手。
签完人，反手再把RNG告上法庭，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血汗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名声臭了，人也没了，底裤扒个精光。
这才是最彻底的清算。
保姆车停在滔搏基地楼下。
陈林刚进房间，林菀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那份影印件看过了吧？”
林菀的声音透着干练，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看了，很精彩。”陈林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法务那边怎么说？”
“漏洞百出，但利用了信息差和选手法律意识淡薄的弱点。真要打官司，我们胜算很大。不过RNG那边反应很快，已经开始给选手施压，禁止他们私下接触外部经纪团队。”
“他们越急，说明越心虚。”陈林调出文档，开始记录要点。
“表姐，按我说的做。第一步，派人私下接触RNG现在的首发队员。不用谈钱，直接把这份合同的拆解报告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叫卖身契。”
“第二步，准备好通稿和水军。一旦拿到确凿证据，直接在各大平台引爆。重点突出俱乐部压榨选手、影响比赛状态。粉丝最看重什么？成绩。告诉粉丝，他们的偶像因为熬夜直播补时长，手伤加重，连看病的钱都被俱乐部扣着。”
林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轻笑出声：“老板，你这招釜底抽薪够狠的。这是要把RNG往死里搞啊。”
“商业竞争，讲什么温良恭俭让。”陈林靠着椅背，视线落在屏幕上跳动的光标上。
“他们敢把人当耗材用，就得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明白了。我亲自去盯这件事。另外，RNG那个打野，麻辣香锅，他最近因为直播合同的事跟管理层闹得很僵。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前世，香锅这人退役后被俱乐部坑得连工资都讨不到，直播讨薪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落得个凄凉收场。
当然也有赌狗那部分原因。
“就从他下手。”陈林拍板定案。
“让商务带上最好的律师去见他。告诉他，星火包揽他所有的违约风险。只要他敢签字，我保他下半辈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打比赛。”
挂断电话，陈林走到落地窗前。
星火经纪公司这把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RNG现在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抢夺战，打算用他们那一套熟练的资本操作把星火按死在摇篮里。
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怪物。
楼下训练室传来高天亮和卓定双排的喊叫声。
这帮新人还在为赢了一场常规赛而兴奋不已。
陈林收回视线。
这电竞圈的规矩，是时候改改了。
第三天下午，徐汇区星火经纪公司总部。
陈林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翻看着林菀递交上来的最新进度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菀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
摘下口罩，正是RNG的首发野辅，麻辣香锅和小明。
两人的神态透着疲惫，香锅那瘦削的脸颊陷得更深了，眼底满是红血丝。
小明则显得有些局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坐。”陈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菀端来两杯咖啡，顺手带上了门。
香锅是个直性子，刚一落座，直接把那个牛皮纸袋拍在茶几上。
“林哥，你让商务带给我的那份合同拆解报告，我看过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句，你真能帮我们把这烂摊子平了？”
陈林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拿过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厚厚的一叠，全都是RNG跟他们签的各种附属约。
“能不能平，看你们的决心有多大。”陈林将文件摊开在茶几上，指着其中一行小字。
“违约金三千万。香锅，你打职业这几年，卡里攒够三千万了吗？”
香锅自嘲地笑了一声：“三十万都没有。工资全被平台扣着，俱乐部每个月就发点生活费，还得看他们脸色。”
小明在一旁补充：“最近管理层又拿了一份新的直播补充协议让我们签。上面规定每天必须平均播满四小时，不然就扣当月全部奖金。乌兹的手伤已经很严重了，根本扛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直播。”
陈林将文件合上，推回两人面前。
“情况我了解了。”陈林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星火可以接盘。违约金我们来出，官司我们来打。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两人齐齐抬头。
“把这份合同的细节，以及俱乐部逼迫你们带伤直播的录音或者聊天记录，交给我。”
“剩下的，星火的法务团队和公关团队会全权处理。等舆论发酵到顶点，我会让RNG的管理层亲自把解约书送到你们手上。”
香锅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本以为陈林只是想帮他们付违约金挖人，没想到这是要直接掀桌子。
这招太狠了。
一旦这些黑料曝光，RNG苦心经营的全华班人设和品牌形象将彻底崩塌。
“林哥，这么搞……会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小明有些犹豫。
他性格温和，平时在队里就是个老好人，真要跟俱乐部撕破脸，心里难免打鼓。
“闹得不大，他们怎么会疼？”陈林反问。
“你们不掀桌子，他们就会一直趴在你们身上吸血。直到你们退役，连一分钱的养老金都拿不到，甚至还要背上一身债。”
香锅咬了咬牙，瘦削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
“干了！”
“这破队我早待够了！资料我回去就整理，明天一早发给你。”
“聪明人。”陈林靠回椅背，打了个响指。
林菀适时地递上两份全新的经纪代理合同。
“这是星火的合同。商业代言收益二八分成，你们八，星火二。法务纠纷全包。”林菀快速讲解核心条款。
香锅和小明看着这份干净得不可思议的合同，愣住了。
在RNG待久了，他们习惯了那种处处是坑的霸王条款，现在看到这么透明的条件，反而不适应了。
“林哥，你图什么？”香锅忍不住问。
陈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图把这个圈子的规矩改一改。”他放下杯子，“把字签了，回去等消息。最迟下周，我会让整个LPL的头条，全换成你们的名字。”
两人签完字，戴上口罩匆匆离开。
林菀收好合同，看着陈林：“老板，真要花几千万帮他们付违约金？”
“付个屁。”陈林冷哼。
“等舆论把RNG冲烂了，藤竞为了保住联盟的颜面，自然会下场干预。这种违规合同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一分钱都不用花，他们还得倒赔选手的精神损失费。”
林菀眼睛亮了。
空手套白狼，顺带搞垮竞争对手，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去准备通稿吧。”陈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菀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LPL春季赛常规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网上的电竞论坛里，大家还在热烈讨论着滔搏揭幕战的惊艳表现，以及陈林那句口误带来的节目效果。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场足以引发整个电竞圈大地震的风暴，正在暗网里悄然酝酿。
晚上八点，黄金档。
各大直播平台和微博热搜，空降了一个词条。
起初，只有几个电竞营销号发了些含糊其辞的爆料。
但仅仅过了十分钟，一篇长达五千字、图文并茂的深度文章，被几十个百万粉丝的大V同时转发。
文章的标题极其刺眼：《全华班的遮羞布：被榨干的选手与天价卖身契》。
正文里，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贴出了RNG选手的合同影印件。
关键条款被红圈重点标出。
经纪权完全垄断、千万起步的违约金、强制的直播指标、被截留的平台打赏。
每一张图片，都是实锤。
文章后半段，更是放出了一段音频。
那是RNG管理层和麻辣香锅在会议室里的争吵录音。
“刘世宇，你别给脸不要脸。合同是你自己签的，白纸黑字。今天这个直播时长你补不完，下个月的工资一分没有。”
“我手腕已经疼得拿不住鼠标了！医生说必须休息！”香锅沙哑的嗓音在录音里显得格外无助。
“休息？你休息了赞助商的KPI谁来扛？手断了也得给我上去播！不想播就拿三千万来解约，滚出RNG！”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全网哗然。
电竞圈的粉丝，尤其是RNG的庞大粉丝群体，直接炸锅了。
他们平时在赛场上为全华班摇旗呐喊，把选手当成信仰一样供着。
谁能想到，在光鲜亮丽的舞台背后，他们的偶像竟然过着这种连轴转、被当成摇钱树疯狂压榨的日子？
“草泥马的RNG管理层！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三千万违约金？你特么怎么不去抢银行！”
“我就说当初林哥说的是真的吧！还好他提前跑路了！”
“难怪香锅最近比赛状态下滑那么严重，天天熬夜直播，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乌兹呢？乌兹的手伤那么严重，是不是也被逼着直播了？管理层出来说话！”
舆论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RNG的官方微博。
不到半小时，评论区被冲了十万条留言，全都是不堪入目的谩骂和声讨。
几家赞助RNG的品牌方官微也遭了殃，网友们纷纷涌入，要求他们撤资，否则就抵制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