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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煮粮种,吃驴肉

    包房中正在喝酒的九尺大汉,与那俊俏公子哥顿时愣住,手里拿着的鸡腿都忘了咬了。

    “救我…”

    躺在地上的乞儿只觉眼前渐渐模糊,吃力且又虚弱的说了一句,头一偏,便没了动静。

    那大汉与那俊俏公子哥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奔了过来。

    见得地上躺着的却是一个满脸污渍的乞丐,地上还淌着些许血迹。

    “乖乖,谁下手这么狠,拿箭射一个乞丐?”

    那九尺大汉将乞儿身上披着的丝绸衣裳掀开,见得右肩头之下,插着一支断箭,箭头已将整个肩膀洞穿。

    那俊俏公子将乞儿翻过

    “这是军弩所用的弩矢!要杀这乞丐的,是军中之人?”

    此时酒楼之下人声嘈杂,脚步声急促,那大汉探出头去一看,见得一群穿着护卫衣衫的汉子,正在楼下四处找寻。

    “利哥儿,楼下来了一群穿护卫衣衫的人,不会是冲这乞丐来的吧?”

    这两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从淮州跑回来的利哥儿与柴阳帆。

    利哥儿与柴阳帆本应在淮州,协助格物书院的学子赈灾,怎的突然就回来了呢?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长话又短说,短说不如不说。

    其实这俩货是被苏逸尘赶回来的,原因是他俩殴打同窗。

    还将朝廷下发的荞麦种子给煮来吃了,驮货的驴子,也被他二人宰了一头。

    原因也很简单,这俩货协助文韬部学子驻村,主要任务是保护其他同窗的安全。

    他俩随着几个文韬部的学子,驻进一个稍偏远的庄子,交通运输什么的都不太方便。

    他们刚进的这个村时,村中饿莩遍野,家家户户都有哭声,可谓极惨。

    但这种惨象,在淮州随处可见,学子们虽然极为同情,却也见怪不怪了。

    救灾事宜有条不紊的展开,利哥儿与柴阳帆负责安保,文韬部的学子负责发粮,安抚灾民,各司其职。

    他们出发前,不仅带着粮食,还有荞麦种子,但又因是首次驻村,带的粮食不会很多。

    赈灾粮发多少,发多久,是有定量的,文韬部的学子严格按照要求来办。

    等得灾民稳定能活命了,才会有第二批粮食到来。

    所以第一次发下去的粮食,也仅仅够村中百姓喝点米汤,勉强吊着命,别说恢复农耕,走路都费劲。

    利哥儿见得这么点粮吊命也不是办法,建议管粮的同窗多发下一些,让村民先吃个半饱。

    村民们有了气力,才能更快的组织自救。

    同时,建议派人回县衙调粮,这才是上策。

    格物书院的学子虽然有一定动手能力,大多数人的头脑也极为灵活。

    但百样米养百样人,这到淮州的三百六十个学子,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一颗会变通的脑袋,总有那么几个稍稍迂腐之人。

    很不幸,利哥儿与柴阳帆跟着的这一队学子,那领头的同窗,就不够变通。

    那学子坚持要细水长流,言说一个县这么多村,粮食也不是无穷无尽。

    村民有一口米汤吊命,就应该开耕种地自救,如果一下给这个村太多的粮食,这让其他村的人怎么想?

    “黎兄,先生临回燕安时交待过,救助为辅,自救为主,当下村民性命无碍,当让他们耕种自救,种出荞麦后,就能吃饱饭了。”

    那领头的学子,如此好言相劝。

    利哥儿反驳道:“我没说全拿县衙的粮来救,但总归让村民拿得动锄头吧?

    拿不动锄头,何以种地?

    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把粮全拿出来,让村民在开耕这些日子里吃个半饱,保证他们有体力,而后再请县令大人调来一批粮过来维持,到时可少发一点。”

    那领头学子摇头道:“黎兄,非是我不同意,但这是先生制定的策略,我等当严格执行。”

    “先生!先生!我姐夫只是建议,我等行事不得根据实际情况来么!你脑子里装的粪?”

    利哥儿大怒,却又无可奈何,他的职责是保护文韬部学子,赈灾之事他没有决策权。

    那领头的学子见得利哥儿发怒,便道:“有事一起商量嘛,咱们大家伙一起商量商量。”

    利哥儿暂息了怒气,与文韬部的学子商量了一晚上,文韬部的那几个学子商量出一个妙法。

    那便是他们这些驻村的学子,也与村民同甘共苦,村民们喝米汤,他们也绝不开小灶。

    并且带头下地开耕,做出榜样。

    利哥儿听得如此妙法,差点气晕过去,将文韬部的那几个学子的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但少数服从多数,利哥儿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干。

    接下来的数天,利哥儿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要扶墙。

    柴阳帆更惨,他本就饭量惊人,如今只喝米汤,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尽管如此,他二人也硬挺着,唯恐挺不住丢了武韬部的脸面。

    只是,半夜饿得睡不着时,哥俩抱头嗷嗷叫唤,说当年要饭时都没这么惨过。

    他俩倒是真要过饭的,却也不是胡说。

    本来这样熬着,等得荞麦种出来就好了,却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利哥儿暴走的事。

    由于大家长期吃不饱,还要干活,格物书院的学子还稍好,身体素质好上许多,还能挺得住。

    但那些村民却是不行,当利哥儿见得一个与雨儿差不多的女子,摔倒在田间,他将她扶起来时,却发现那女子已没了呼吸。

    而与此同时,同来的格物书院的一个同窗,也因饥饿昏倒了。

    利哥儿攥着拳头,冲至那领头的文韬部同窗前,一拳捣在他的脸上。

    “你特么的,出的这馊主意,现在你满意了?!”

    利哥儿怒吼着挥拳。

    那领头的文韬部同窗又能好到哪去,同样也饿,哪经得起利哥儿的拳头,只挨了一拳便晕了。

    殴打同窗,这在格物书院是大忌,特别是在这种共克时艰的情形下,更是大错。

    利哥儿见得领头的同窗晕了,也怕出问题,哪敢再打,连忙将他背了回去。

    此时利哥儿混不吝的性子上来,不顾其他同窗的劝阻,将存放荞麦种的屋子砸开,将种子拿出来分了,让大伙煮了吃饱饭。

    利哥儿这厮觉得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干脆再整点肉吃,提了刀就往畜牲棚走。

    这货的剑术倒是没白学,手中的刀当剑使,一刀将一头驴子给放倒了。

    柴阳帆见得利哥儿又是分荞麦种子,又是杀驴,便知闯下了大祸,本着有难兄弟同当,便与利哥儿一起将那头驴给收拾了。

    这驴可不小,利哥儿与柴阳帆也不吃独食,煮了一大锅肉汤,招呼全村人一起喝。

    文韬部的其他学子面面相觑,但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肉了,又有利哥儿与柴阳帆盛情蛊惑,于是也端起了碗。

    还真别说,这驴肉还真香。

    利哥儿吃饱了,也没忘了那被他打晕过去的领头的同窗,亲自端了碗,给那同窗喂食。

    想是他也是很久没喝肉汤了,半昏半醒之间,竟然连喝了两大碗肉汤。

    这两大碗下去,领头的同窗便醒了,抓着利哥儿的手急声问道:“黎兄,哪来的肉?”

    利哥儿讪笑道:“那驴儿想不开自尽了,你信么?”

    那领头的同窗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跳了起来,拔腿便往畜牲棚跑,见得三头驴只剩得两头了,哪能不知发生了何事。

    “黎兄,你害惨了我啊!”那领头的同窗拍腿大哭。

    “许兄,我黎某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你无关!

    正好今日大家都吃了个半饱,明日你带着人继续下地,我回县衙找苏先生请罪便是。”

    许学子听得吃饱二字,又蹦了起来:“粮食不多,何来吃饱一说…难道,你…”

    许学子又往放荞麦种子的库房跑,却哪还有种子,眼前一黑,又晕死了过去。

    出了这种事,是瞒不住的,第二天利哥儿便踏上了回县衙的路。

    而柴阳帆,收拾驴时他也干了,倒荞麦种下锅,他也干了,怎会让利哥儿一人担罚,也便一齐回县衙。

    秋风吹来,扬起二人的发丝,竟让他二人生出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壮烈之感来。

    到得县衙,将此事与苏逸尘坦白了,气得老苏变成了小苏。

    “你们俩干的好事,杀驴吃肉也罢了,殴打同窗也罢了,怎能将荞麦种给吃了!

    许洄虽然也有错,但你们实不该这样,尔等完全可以回县衙,与庄大人、与为师说清楚,如何敢这般肆意妄为!”

    利哥儿与柴阳帆连连认错,但哪息得了苏逸尘的怒火。

    “你二人滚回书院去,将这信交给侯爷,如何处罚按书院规矩来!本次实习,你二人成绩为零,给为师滚!”

    利哥儿与柴阳帆哪敢狡辩,揣着苏逸尘告状的信,灰溜溜的回燕安了。

    “老柴,咱们回到家,以我姐夫那个脾气,定然将我俩吊房梁上打,往死里打的那种。”

    柴阳帆咧嘴一笑:“没事,我皮厚。”

    利哥儿蛊惑道:“皮厚也不顶用,我那便宜姐夫阴招太多,定然会用竹条沾盐水来抽我们,这比死还可怕。”

    柴阳帆摸着下

    “那该怎么办?”

    利哥儿道:“这顿打是跑不了了,趁着没挨打前,咱俩先去燕安城喝个痛快!”

    柴阳帆道:“去燕安做甚?鹤留湾有酒铺!”

    利哥儿翻了翻白眼:“鹤留湾还有望月楼呢,你敢去么?咱们在鹤留湾一露头,我姐夫就知道了!”

    柴阳帆也觉利哥儿说得有理,二人便绕过鹤留湾直奔燕安。

    在朱雀大街最大的酒楼福满楼,要了个天字包厢,又要了一大桌酒肉。

    这才刚刚开动,酒还没喝三杯,一个身受重伤的乞丐,便撞了进来,伸着手朝他们求救。

    利哥儿听得柴阳帆说,楼下有一群护卫,便也伸了头出去看。

    刚好见得那王府护卫带着一帮西门家的护卫,正在一楼翻桌子踢柜台。

    大厅中的食客见得这群人凶神恶煞,吓得连账都来不及结,便纷纷逃窜了出去。

    这不又省了一餐酒钱了么。

    那姓王的护卫抓着掌柜的衣领,喝问道:“刚才有没有一个乞丐进来!”

    福满楼是燕安数得着的酒楼之一,能在这干掌柜的也不是易与之辈。

    “敢问阁下是哪家护卫,尔等闯进我福满楼,将食客吓走,又是何道理?

    咱这福满楼,怎会有乞丐进来,您莫造谣。”

    乞儿从后厨钻进来的,进来时身上又披了件丝绸衣裳,也没有人太过注意她,掌柜这么回应也没错。

    而这姓王的护卫,早将衣衫上的亲王府标志摘了,掌柜的哪能认识他,只道他是故意来找茬的。

    这福满楼来头也不小,是吏部尚书洪泽的胞弟开的,掌柜根本不怕他人来找事。

    谁料王护卫也

    “西门侍中大人遇刺,本护卫分明看见刺客进了酒楼!”

    掌柜听得宰相遇刺,这护卫又言刺客进了酒楼,哪还有刚才的淡定。

    “哎呦,原来是西门大人家的护卫,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但咱们这福满楼,真的没刺客啊!更不会有乞丐敢来!”

    王护卫脸上

    “给我搜!挨个屋子搜!”

    掌柜哭丧着脸相拦:“使不得啊!能来咱们这酒楼的,都是有身份之人,使不得啊!”

    王护卫冷哼道:“牛掌柜,你们这店的东家是谁,本护卫清楚!

    今日你敢拦我,跑了刺客,你东家出面都不好使!滚开!给我搜!”

    一众护卫听得令,便往楼上奔来。

    柴阳帆看向利哥儿:“估计这些护卫,就是来找这小乞丐的,咱们到底该不该救?”

    利哥儿回头看了一眼乞儿:“这小子胆挺肥,宰相都敢刺杀,不错,对哥们脾气!

    不管是谁刺杀西门楚那狗东西,咱们都得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