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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给志愿军的羽绒服和单兵自热口粮

    听到踩雪声,赵德柱转过头去道:“小刘,你刚才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沙哑,象两片砂纸在互相打磨。

    刘晨云身体颤斗着说道:

    “连长,我刚出去巡逻,发现美国佬白天扔的空投,刚拉过来,里面都是好东西啊。”

    这段时间,美国空军一直在向被围困的北极熊团空投物资。

    只不过因为周边都是志愿军控制的局域,真正落到美国人手中的空投反倒不算太多。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

    赵德柱没有多想。

    在这片战场上,活下去比追问真相更重要。

    “都有什么好东西?”赵德柱哆哆嗦嗦地问道。

    他也有些扛不住了。

    到了夜间,盖马高原的温度甚至已经突破了零下四十度的超低温。

    在这个温度下,吐口唾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碴子。

    “带上同志们一起吧。”

    这么说着,刘晨云就踩着积雪,和赵德柱等人一起走到那所谓的“空投物资”前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纸箱。

    打开之后,里面放置着的东西多种多样。

    有看似轻薄、实则防寒防风的羽绒服。

    有打开之后,只需要十多分钟,就能将食物加热到六十五摄氏度的单兵自热口粮。

    有药品,有冻伤膏……

    “衣服,快拿出来,给同志们都穿上。”

    赵德柱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只不过,当他拿起那些羽绒服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太轻了,太薄了,连他们身上的薄棉服都不如。

    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能挡得住零下四十度的寒风?

    此时,刘晨云已经将羽绒服套在棉服里面。

    他感觉冻僵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积蓄着温暖,像冰块在慢慢融化。

    “暖和,这衣服看着薄,却是暖和得很。”

    说话的是石头,他只有十七岁,刚从军一年,是个彻头彻尾的新兵蛋子。

    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已经冻裂了好几道口子。

    众人也都感觉到,寒风中的身体不象是之前那般僵硬了。

    羽绒服裹住的暖意,正在慢慢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骼膊,惊讶地发现皮肤终于有了知觉。

    “还真是啊,这美国佬的东西就是好啊,比咱们身上的棉服可抗冻多了啊。”

    赵德柱也是咧嘴一笑,只是脸上的那道青紫色伤疤,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狰狞。

    “同志们,这还有吃的。”

    刘晨云说着,取出一份单兵自热口粮。

    打开之后,便传来呲呲呲的声音。

    那是底部的铝粉和石灰通过化学反应,在给里面的食物加热。

    不需要火,不需要柴,倒上一点水就能冒出热气。

    这在1950年的长津湖,简直像变戏法一样不可思议。

    “牛肉啊,是牛肉,我都闻到味儿了。”

    很快,逸散的肉香便让这些饥肠辘辘的战士们不由得惊呼出声。

    他们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闻到肉香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入朝之前,也许是更久以前。

    刘晨云又将放置在箱子底部的防寒靴、防寒手套取出,说:“同志们,这还有皮靴呢,穿脚上肯定暖和。”

    因为极寒,许多战士脚上单薄的棉靴,根本无法抵挡冰冷的侵蚀。

    有的甚至连脚指头都被冻掉了,只能用纱布简单包裹之后,继续咬牙坚持作战。

    刘晨云见过一个战士,脱下鞋子的时候,两根脚趾跟着掉了下来。

    那个战士没有喊疼,只是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脚趾,说了一句:“这下跑不快了。”

    苦,他们实在是太苦了。

    若不是有那份坚定的战斗意志撑着,恐怕早就垮了。

    而此时,那些自热口粮已经热气腾腾起来。

    众人换好御寒的衣物和鞋子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那场面不象吃饭,倒象在拼命。

    有人被烫得直咧嘴,也不肯慢下来。

    那些单兵自热口粮的种类很丰富:宫保鸡丁、水煮牛肉、红烧五花肉,还有自热的米饭。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方糖。

    这些都是可以在寒冷之中为人提供热量的食物。

    石头把一块红烧五花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象只仓鼠。

    他嚼了两下,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石头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我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哽咽着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笑话他。

    赵德柱把一块方糖递给石头,说:“吃吧,等你打完仗回去,给你娘也带一块。”

    石头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甜味,至少在这个夜晚,给了一个少年活下去的念想。

    “小刘,你现在可是厉害得很呢。白天干掉美国佬三辆坦克,晚上又捡到美国佬的空投。”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的老兵,名叫魏有福。

    刘晨云打枪就是他教的。

    他的枪法极准,用机械瞄具都能干掉两百米之外的目标。

    在淮海战役的时候,他用一杆缴获的M1卡宾枪,一枪撂倒了躲在机枪掩体后面的国民党机枪手。

    石头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将口中酥烂软糯的五花肉吞下去,含糊不清地说:

    “刘哥,要不是你找到的这些物资,我们不被饿死,也得被冻死了。”

    这话并不夸张。

    若是真熬到凌晨一点钟发动进攻,恐怕整个七连的人得有一半儿被活活冻死。

    当年不就是如此吗?

    冲锋号响了,有的人踏雪向前,有的人却永远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变成了冰雕。

    赵德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刘晨云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得象树皮,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冻疮留下的血痂。

    但他拍得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拍碎。

    刘晨云忽然明白了,这支军队为什么能赢。

    不是因为武器,不是因为后勤。

    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死的准备,却把生的希望留给身边人。

    而他,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此刻正站在这群赴死之人中间。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去死。

    而是让其中一些人,不必去死。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

    但七连的堑壕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那温度来自羽绒服,来自热饭,来自刘晨云送来的这些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