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压穿了纸面。安全屋里,空调嗡鸣的声儿压着三个人的呼吸,林默没去补救,直接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串时间戳。
2014-03-19 04:17:03。终端右上角,权限状态栏还亮着的,赵宇盯着屏幕,嘴里的口香糖停了,耳后那道细疤被屏幕光映成一截白线。
苏晚没去看林默,只死死盯着那串数字,方砚的通信频道,就在刚才脱机了,林默把钢笔重重地压在页角。
“确认剩馀权限!!”
赵宇点开状态页,读数飞快跳动。
“180……179……178…………”
“苏晚,切签名库。”
“现在??”
“就现在!!”
苏晚输入两串字符,权限验证界面弹了出来。进度条转过一圈,历史签名库窗口打开了。黑底白字,左侧是编号索引,右侧是预览区。
“编号。”
“LY-0037。”
编号敲进去,回车落下,系统卡了半秒,赵宇把备用数据笔按在屏幕边缘,绿灯亮了。
“物理录屏开了。”
林默抬了下眼。
“别截图,截图会进系统日志,数据笔录屏不会。”
赵宇扯了下嘴角。
“放心,我还没蠢到给他们递日志的地步。”
结果弹了出来,三份记录横向排开:1998年,2009年,2014年。
每份样本都不只是签名,底部还带着手写编号:LY-0037。
编号下方是签名栏,姓名栏在右上角,暂时折叠着的,林默抽出一张空白便签,压住姓名栏,只露出编号跟签名图样,苏晚看了他一眼。
“怕先入为主??”
“先看笔迹。”
“好。”
三列笔迹并排放大,编号里的“0”被拉进预览区,墨迹收尾看的清清楚楚,1998年的“0”,圆收笔,右侧有内钩,落在三点钟方向。
2009年的“0”,内钩位置一样,力道更重,钩尖更短。2014年的“0”也是内钩,压痕深陷进纸面,钩尖短,尾部发沉,赵宇报数。
“剩153。”
林默没抬头。
“看7。”
苏晚把三份编号里的“7”并排放大。赵宇咬住糖。
“左倾,十五度上下。”
苏晚指尖划过终端。。”
“签名里的‘国’字。”
“末笔横折钩??”
“恩。”
“调出来了。”
“国”字末笔被放到最大。折角右下方,三份样本都有明显的停顿痕迹。
像写字的人到了那儿,都必须顿一下才肯收笔。赵宇喉咙里挤出一声。
“这就够了吧??”
林默拿开便签。姓名栏展开了。三个字猛的跳出来。
林建国。屋里静了一瞬。赵宇把嘴里的糖吐进纸巾,揉成团塞进口袋,这次没再拆新的。
“是你父亲。”
林默看着屏幕,右手死死握着钢笔,拇指压过笔杆尾端那处磨损的刻字。倒计时还在走。127秒。
林默翻开牛皮本。
“市政旧图,废液回流井旁边那行字。”
苏晚切到脱机比对区,两组物理录屏帧并排放大。
“对上了。旧图拍摄角度有偏差,但内钩方向一致。”
“1989年的维护记录。”
“已经调了。”
赵宇把维护记录那一帧拉进来,盯了两秒。。”
苏晚补了一句:
“在手写误差范围内。”
“父亲的旧便签,‘默儿别信你记得的’。”
赵宇调出便签照片,截取“得”字右侧竖钩,塞进比对区。屏幕上,三组线条叠在一起。赵宇呼吸一顿。
“竖钩走向一样。妈的,都是同源!!”
苏晚看向林默。
“可以下结论了。”
。笔尖没停,又往下压了一行。
。赵宇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数据笔尾部敲了两下。
“剩93。”
林默合上本子,看向屏幕。
“2014年样本,末笔。”。1998、2009同位置的压痕也被调到旁边。
赵宇皱眉。
“手抖??”
林默指腹停在笔杆上。
“是主动加压。”
“怎么分??”
“手抖会乱,笔压会飘,这里从起笔就在往下压,线宽一直很稳。”
苏晚盯着那条末笔。
“写字的人在控制手。”
“至少写这份签名时,他知道它很重要。”
林默没再往下说,空调嗡鸣断了一拍,又续上了。倒计时剩51秒。
苏晚拇指压着铜打火机砂轮,刮出一声轻响,火没打出来。赵宇把2014样本锁进录屏段。
“这一帧要封吗??”
“先别封。”林默盯着权限栏,“等它自己关。”
苏晚抬眼。
“你在等什么??”
“等摘要。”
“签名库不一定给摘要。”
“存在终止会给的。”
赵宇咬了下后槽牙。
“你确定它会吐??”
“它已经吐过时间戳了。”
“行,赌一次!!”
倒计时跳到17秒,苏晚刚要切回签名样本页,界面自己动了,预览区黑下去,一个新窗口弹出。
赵宇手里的数据笔微微一偏,又稳住了,不是签名。是一张表格。
抬头:存在终止摘要,苏晚把手从打火机上移开,压住终端边缘。
“别碰界面!!”
赵宇盯着录屏灯。
“录着呢。”
表格只有四行。编号:LY-0037。姓名:林建国。
执行时间:2014-03-19 04:17:03。操作者编号:空,那个字段没有横线,没有乱码,连占位符都没有。
整格空着,干净得象从来没写过东西,倒计时归零,签名库关闭了。
屏幕黑了三秒,权限状态栏变灰,苏晚开口。
“封存数据吧。”
“等一下。”
林默按住赵宇的手腕,赵宇看他。
“又等什么??”
“回放录屏,从操作者编号那一帧,往前倒。”
“倒多少??”。”
赵宇把数据笔插入终端物理接口,调出回放界面,进度条往前拖,存在终止摘要弹出,编号、姓名、执行时间、操作者编号。
那一帧停住,赵宇没说话,继续往前拨,一帧……
两帧…………第十六帧,操作者编号字段里,出现了一个东西。
三条弧线交叠在一起,它不属于数字,不属于字母,也不符合任何编号格式,象有人把三道细痕按进字段里,停留十六帧后,又让系统抹成了空白。
赵宇把十六帧导出成一组物理帧图,放大,三弧线露了出来,苏晚的脸在屏幕光里沉下去。
赵宇压低声音。。”
林默盯着那组帧图。
“不是污损。”
苏晚接过终端,盯了很久。
“我见过这东西。”
赵宇立刻抬头。
“在哪??”
“第七份事件文档袋。封口处,指纹边缘有这个。”
“当时你没报??”
“当时没法确认,像污损,也象压痕。”
“现在呢??”
苏晚把三弧线帧图传进加密文档夹。
“现在,它在操作者编号字段里出现过。”
赵宇靠回椅背,舌尖顶了顶上腭。
“也就是说,三弧线不是旁观者,它写进了执行源里。”。
钢笔收住,苏晚把终端转回自己面前。
“现在封存??”
“现在封。”
“刚才你拦我。”
“我要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苏晚没再问,把三组关键帧压进脱机加密盘。操作记录走物理存储,不上溯源者联盟内网。赵宇拔出数据笔,塞进外套内袋。
“你这句‘我要的东西’,听着就不对。你还藏了别的??”
林默翻回签名库记录那一页。屏幕里所有人都盯签名时,他扫到了样本底部的馆藏编码。那串编码印的极小,缩在签名原件边角,象一行被随手丢下的编号。
赵宇忙着开录屏,苏晚忙着核权限。没人注意到,他的笔在本子下方停过一次。林默把牛皮本推过去。
赵宇低头看了两秒。
“A-1937-000。”
苏晚抬眼。
“哪来的??”
“签名样本原件的出处。”
赵宇把本子推回去,脸色僵住了。
“A-1937系列??”
“恩。”
“我记得A-1937-011。”赵宇又念了一遍那串编号,“是你父亲的死亡证明。”
林默扣上笔帽。
“A-1937系列从-001开始,-011只是附件。”
苏晚盯着本子。
“那-000呢??”
“总卷。”
赵宇的手停在口袋边,糖纸捏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找到A-1937-000,就能拿到这个系列的原始登记??”
“有可能。”
“死亡证明、底层第五页、第六页,都能找到源备案??”
“如果编码规则没变,就在。”
赵宇把糖纸揉成一团。
“别跟我说如果。林默,这东西要是真存在,你父亲那条线就不是散档,是一整套卷宗。”
“所以要找。”
苏晚把脱机加密盘封好,放进外套内袋,跟铜打火机贴在一起。
“A-1937-000如果存在,只会在内核文档链里。”
林默看她。
“名字。”
苏晚停了几秒。
“真实之塔。”
赵宇眉头一拧。
“塔??真有个塔??”
“内部叫法。”
“能进吗??”
“你进不去。”
赵宇看向林默。
“他呢??”
苏晚没回答,只把加密盘收紧。林默合上牛皮本。
“但-011能在文档馆B3层出现,说明A-1937系列有一部分走过公开馆藏渠道。”
苏晚接的很迅速。
“-000也可能留下外流记录。”
“查。”
“今晚不查。”
林默看了眼表。
“还有6小时39分钟,22:09还没到。”
苏晚看着他,声音压的很低。
“我知道时间。”
“那为什么停??”
“你现在把A-1937-000的线索带出去,第八次事件发生前,对方会不会已经知道你挖到这里了??”
林默没立刻开口。赵宇替他接了话。
“三弧线能在系统里留十六帧,说明他们没擦干净。可他们能把东西塞进签名库,也说明他们一直盯着这条链。”
苏晚点了下终端边框。
“二十点以后,你不能单独行动。”
林默看她。
“依据。”
“外勤信道会提前两小时进入预布控。二十点后,你一个人动,轨迹会亮。”
赵宇把设备线一根根拔下。
“我去把车移到外围,别停门口。今晚这事完了,回来复盘。”
苏晚看了他一眼。
“别走主路。”
“知道,走废线。”
赵宇压低帽檐,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林默。”
林默抬头。
“你刚才那一下,够狠的。”
“哪一下??”。”赵宇咧了下嘴,“他们擦了十年,你从十六帧里把人拽出来了。爽!!”
林默没接话,把牛皮本放进背包,拉上拉链。手刚松开,背包底部传来一声轻响。像金属撞上金属。
屋里三个人同时停住了。林默拉开背包,翻到最里层。灰色金属盒躺在那儿。
从B3带出来后,它一直黑屏。盒身封条完整,锁口没有撬痕,状态窗却亮了。数字在跳。
赵宇从门口折回来,脚步压得很低。
“它怎么亮了??”
苏晚拿起终端,扫了一眼周围状态。
“三台终端脱机,路由灯熄灭,屏蔽盒灰灯。”
赵宇盯着金属盒锁口。
“没有外部握手记录。”
林默把盒子放到桌上。小型显示窗跳出一行数字。2024-05-04 22:09:11。
没人说话。林默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表。苏晚拇指压在打火机砂轮上,指节发白。
赵宇嘴里的咀嚼声也彻底停了。显示窗又跳了两下,黑了。林默拿起钢笔,翻到牛皮本最后一页。
A-1937-000——后续目标。笔尖停了一下,又往下写。第八次事件窗口——实时优先。
金属盒自显时间戳:2024-05-04 22:09:11。触发原因:未知。
“未知”两个字下面,林默画了一条细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