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
守静堂内,针落可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叶玄身上,含义各不相同。
田灵儿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满脸写着“你在想屁吃”。
苏茹则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颇为懂事的老七,会提出这种……
额!
略显突兀的要求!
只有田不易,那张圆润的胖脸皮肉一抖,刚端起的茶杯在半空中停滞。
“胡闹!”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田不易重重地将茶杯磕在红木桌案上,茶盖乱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几滴热茶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田不易浑然不觉,只是瞪着牛眼,死死盯着叶玄。
“你去什么去?”
“那是小竹峰,不是大竹峰后山的竹林,你想去砍两刀就砍两刀!”
田不易背着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圆滚滚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象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在堂内来回踱步,每走一步,地板仿佛都跟着颤三颤。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大竹峰修炼!”
“哪儿也不许去!”
这小子,心里没点数吗?
田不易心里那个急啊。
他为何收叶玄为徒?
还不是看中了这小子那惊世骇俗的资质!
先天道体啊!
那是万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这就好比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乞丐,突然捡到了一块连城璧,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藏起来!
挖个坑,埋进土里,再在那上面盖个茅草屋,谁也不告诉!
大竹峰在青云门七脉之中,式微已久。
每一届七脉会武,大竹峰的弟子基本上都是去凑数的。
若是运气再差点,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变成其他各脉弟子的垫脚石。
他田不易这张老脸,早就在历届首座聚会时丢尽了。
苍松那老家伙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篾。
就算是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水月,言语间也没少挤兑大竹峰无人。
他憋屈啊!
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大竹峰扬眉吐气、一飞冲天的机会!
现在。
老天爷开眼,把叶玄送到了他面前。
这哪里是徒弟,这是大竹峰翻身的核武器!
这才入门半个月。
叶玄就已经突破到了太极玄清道第二层!
这种恐怖的修炼速度,要是传出去。
别说小竹峰,恐怕连通天峰那位掌门师兄都要坐不住,直接跑来大竹峰抢人了!
尤其是水月那婆娘,平日里最爱跟自己较劲。
若是让她看见叶玄这块朴玉,还不眼红得滴血?
指不定就要使出什么手段,说什么“小竹峰阴盛阳衰,正缺个看门的”之类的话来恶心自己。
更重要的是。
七脉会武,只剩几年时间了。
田不易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几年就把叶玄关在大竹峰死练,不让外人知晓半分虚实。
等到会武那天,叶玄横空出世,把龙首峰、小竹峰那些所谓的天才,统统踩在脚下!
到时候。
看着苍松和水月那目定口呆的表情!
那才叫一个痛快!
那才叫一个扬眉吐气!
现在让叶玄去小竹峰?
这就好比拿着传世珍宝去闹市区摆地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似的。
这败家玩意儿!
绝对不行!
叶玄看着师父那激动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我就去签个到,顺便看看漂亮师姐,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师父,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
“你才入门几天?心就野了?”
“太极玄清道第二层很了不起吗?啊?”
田不易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
“你看看你大师兄他们!”
“哪个不是修炼了十几年,才敢下山历练?”
“你给我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田不易喷得唾沫横飞。
一旁的苏茹见状,也无奈地笑了笑。
她太了解自家丈夫的心思了。
这胖子,就是想藏拙!
想把这块宝玉藏到最关键的时刻,再拿出来跟人显摆。
不过。
除了这个原因。
叶玄确实也不适合去小竹峰。
苏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走到田不易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消消气。
然后。
苏茹转头看向叶玄,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七啊。”
“这次,你师父说得对。”
“并非师娘不想带你去。”
“只是那小竹峰……”
“那地方全是女弟子,平日里连这门中的师兄弟们都极少踏足。”
苏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水月师伯虽然与我有旧。”
“但她为人清冷,最重规矩。”
“你一个大男人,若是去了小竹峰,不仅多有不便,恐怕还会惹得你水月师伯不快。”
“况且,那山上也没个男弟子居住的地方,难不成让你睡竹林里?”
苏茹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旁边本来还在生闷气的田灵儿,此刻一听爹娘都站在自己这边,顿时来了精神。
小丫头双手叉腰,下巴扬起,像只斗胜的小公鸡。
“就是就是!”
“小竹峰那是我们女孩子的地盘!”
“你要是去了,我就告诉文敏师姐她们,说你是去偷看的!”
“到时候把你的腿打断!”
田灵儿冲着叶玄做了个鬼脸,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只要这个坏蛋师弟不去,小竹峰那就是天堂!
叶玄嘴角抽了抽。
偷看?
我是那种人吗?
我可是正人君子!
我只是想去签个到,领个奖励,顺便提升一下实力,好为大竹峰争光啊!
这系统任务都刷出来了!
要是不去。
那感觉就象是看到地上有一百块钱却捡不起来,心里那个抓心挠肝啊。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
硬来肯定是不行了,师父那体型,压都能把自己压死!
那就只能……智取!
叶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忽然收起了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整个人气质一变。
只见他眉头微蹙,双眼望向窗外那随风摇曳的黑节竹,眼神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忧郁和迷茫。
叶玄缓缓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极长,极重,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