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
藏经阁。
“不易。”
“你也别光顾着发愣。”
“老七这般进境,可是咱们大竹峰从未有过的喜事。”
苏茹站在一旁,美眸中波光流转。
她看着自家丈夫那副,仿佛吞了一颗生鸡蛋的滑稽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田不易终于回过神来。
他那张胖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团,原本想要严厉两句,维持一下首座的威严。
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疯狂往上翘。
“咳咳!”
田不易背着手,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围着叶玄转了三圈。
那眼神。
就象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磕着碰着。
“师父,既然我已经到了第五层……”
“那当初咱们约定的事儿?”
叶玄见火候差不多了。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田不易。
田不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当然记得。
半年前的叶玄,嚷嚷着要下山历练。
他为了打发这小子,随口说了句“到了第四层再说”。
那是缓兵之计!
谁家正经弟子,半年就能干到第五层?
正常人修到第四层驱物境,怎么也得二三十岁了!
那时候下山,自然稳妥。
可现在?
田不易低头。
看着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屁孩。
十岁!
这小子满打满算才十岁!
粉雕玉琢的,脸蛋都能掐出水来。
这就放出去历练?
怕不是刚出青云山,就被山下的狼外婆给叼走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你才多大?”
“裤腰带都系不紧的年纪,下什么山?”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以为还是在山上过家家呢?”
田不易把头摇得象个拨浪鼓,两条粗眉毛都快拧在一起。
“师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您可是堂堂大竹峰首座,怎么可以耍赖呢!”
叶玄早料到这矮胖师父会反悔。
他小手一摊,不慌不忙的说道。
田不易一噎。
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苏茹。
苏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我那是……”
“那是针对普通弟子的标准!”
“你看看你大师兄他们,哪个不是练了二三十年才下山的?”
“你现在虽有修为,但心智……反正就是太小了!”
“万一遇到魔教妖人,人家那是杀人不眨眼的!”
田不易支吾了半天。
最后,他把胖手一挥,果真耍起了无赖。
“师父!”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弟子身负先天道体,闭门造车虽然也能进步,但终究缺了实战和感悟。”
“再说了。”
“您也不希望弟子空有一身修为,最后却成了那温室里的花朵吧?”
“到时候七脉会武,弟子若是怯场输了……”
叶玄也不恼。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一句“七脉会武”,精准地戳中了田不易的软肋。
田不易这辈子最大的执念是什么?
那就是在大试中扬眉吐气!
把龙首峰那个整天鼻孔朝天的苍松老道给比下去!
田不易沉默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你想下山,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
“你得再留三天!”
“这三天,为师要亲自教你几手保命的神通!”
“只会搓个火球有个屁用?”
“真遇上硬茬子,人家一剑就把你火球给劈了!”
“学不会,哪儿都不许去!”
过了许久。
田不易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叶玄。
叶玄眼睛一亮。
这胖子,果然还是嘴硬心软。
这是怕自己在外面吃亏,要开小灶传授绝学了。
……
次日清晨。
大竹峰膳厅。
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去,膳厅里已经热气腾腾。
宋大仁正带着几个师弟忙活早饭。
一大盆白粥,几碟脆爽的咸菜,还有几十个热腾腾的馒头。
这就是修仙者的朴实早晨。
众人依次落座。
田不易和苏茹坐在上首。
叶玄乖巧地坐在田灵儿旁边,手里抓着一个大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气氛有些诡异。
往日里。
田不易吃饭时总是板着个脸,或者训斥几句弟子的修行。
可今天。
这胖子时不时就瞄一眼正在啃馒头的叶玄。
然后莫明其妙地嘿嘿笑一声。
笑完又立马板起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搞得宋大仁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师父这是怎么了?”
老四何大智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杜必书。
“是不是昨天晚上……师娘?”
杜必书挤眉弄眼,一脸猥琐。
“啪!”
一根筷子精准地飞过来,敲在杜必书的脑门上。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田不易冷哼一声。
杜必书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埋头喝粥。
田不易清了清嗓子。
他放下碗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种想要眩耀又拼命压抑的神情,简直写满了整张胖脸。
“宣布个事儿。”
众弟子立刻正襟危坐。
就连一直跟叶玄抢咸菜吃的田灵儿,也停下了筷子。
“老七,这几天要闭关跟我学法术。”
“砍竹子的功课,先停一停。”
田不易指了指正在专心剥鸡蛋的叶玄。
“是,师父。”
宋大仁一愣,随即憨厚地点头。
“不过小师弟才入门半年,这时候学法术,会不会太早了些?”
“毕竟根基未稳……”
“早?”
田不易怪叫一声,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他象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你们以为,他跟你们这群榆木脑袋一样?”
“告诉你们!”
“老七昨天晚上,已经突破到玉清境第五层了!”
话音落下。
整个膳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窗外的鸟叫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当啷!”
杜必书手里的汤勺掉进了碗里,粥溅了一脸都没反应。
宋大仁张大了嘴巴,嘴里的半截馒头掉在了桌上。
何大智手里的书卷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表情,就象是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
焦了。
全焦了。
“第……第几层?”
宋大仁结结巴巴地问,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第五层。”
田不易非常满意这种效果。
他又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鄙视。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在安静的膳厅里显得格外清淅。
所有人的目光,机械地转向那个还在剥鸡蛋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