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
夜色如墨。
厢房内，烛火摇曳。
林惊羽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是因为心里的那团火。
“小凡，你睡了吗？”
林惊羽猛地坐起身，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没没呢。”
听到声音。
张小凡的身子微微一僵，慢吞吞地把头探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怯懦。
“咱们真的上山了！”
“青云门啊！这可是神仙住的地方！”
“那个胖呃，师父，虽然看着凶神恶煞的。”
“但他捏我骨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有戏！”
“你也听到了吧？”
“他说我是良才美玉！”
林惊羽没察觉到伙伴的低落。
他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压低嗓音说道。
少年人的骄傲毫不掩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闻言。
张小凡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双手在被窝里死死攥紧。
良才美玉。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白天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那位胖师父看林惊羽时，眼里的光简直能把人烫伤。
可转头看自己时
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块朽木，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
这让张小凡有些难受。
“惊羽”
“我我很笨。”
“咱们村里，教书先生也说我笨，学东西慢。”
“万一万一我学不会仙法，会不会给师父丢脸？会不会被赶走？”
张小凡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如果真的被赶走！
那他的爹娘，会不会很失望啊？
“瞎想什么呢！”
“咱们是一起来的，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再说了，那个七师兄”
“就是那个叶玄师兄，我看他人挺好的。”
林惊羽愣了一下。
他从床上跳下来，几步窜到张小凡床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少年人的义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即便是丢掉修仙的资格，他也不会抛弃张小凡！
“嗯”
听到林惊羽的话。
张小凡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一点，但依旧沉甸甸的。
“好了，快睡吧！”
“明天还要拜师呢，可不能起晚了让人看笑话。”
林惊羽打了个哈欠，重新爬回自己床上。
没过多久。
另一张床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张小凡却依旧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屋顶。
他不够聪明，但他认死理。
既然师父嫌弃自己资质差，那自己就多下苦功。
别人练一遍，他就练十遍，百遍。
绝不能被赶下山。
次日清晨。
“两位师弟！起床了！”
“今日要行拜师礼，师父师娘都在守静堂等着呢！”
天刚蒙蒙亮。
宋大仁那洪亮的大嗓门，就在院子里炸响。
张小凡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林惊羽还有些迷糊，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嘟囔着“这就来”。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跟着宋大仁穿过回廊，来到了大竹峰的主殿——守静堂。
两把太师椅并排摆放。
田不易端坐在左侧。
一身宽大的道袍，勉强裹住他圆滚滚的身躯，手里端着茶盏，神色肃穆。
虽说昨晚心里还犯嘀咕。
但今儿个一早起来，想到自己大竹峰终于添了丁，还是个资质绝佳的苗子。
田不易的心情，就格外舒畅。
至于那个资质平平的
算了。
买一送一，不亏。
右侧坐着苏茹。
她依旧是一身柔美的装束，面带微笑，目光柔和地打量着进来的两个孩子。
而在下首两侧，站着一溜儿的人。
左边是宋大仁领头，后面跟着五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子。
右边则显得空旷许多。
叶玄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弄来的玉佩。
在叶玄的身旁，还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田灵儿。
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正好奇地盯着林惊羽和张小凡看。
这就是大竹峰的全班人马了。
“弟子林惊羽（张小凡）。”
“拜见师父，拜见师娘！”
在宋大仁的指引下。
两个孩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嗯。”
田不易放下茶盏，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应了。
宋大仁端着茶盘走上前。
“师父请喝茶！”
林惊羽先接过来，双手高举过头顶。
声音清脆，中气十足。
“好！”
“好孩子！”
田不易接过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师师父喝茶”
轮到张小凡了。
他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杯。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手抖得厉害，茶水在杯子里晃荡，险些洒出来。
而他的声音，更是小得像蚊子叫。
田不易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微微一皱。
这性子，也太不讨喜了。
木讷，胆小，上不得台面。
他瞥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叶玄，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老七既然说这孩子有大气运，那就且看着吧。
反正大竹峰也不差这一口饭吃。
“起来吧。”
田不易接过茶杯，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张小凡心里一酸，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边。
苏茹见状，有些不忍。
她微笑着招手让两人过去，说了些安慰的话。
接下来，便是认人环节。
田不易清了清嗓子，指着宋大仁那一排人。
“这是你们的大师兄宋大仁，为人忠厚，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问他。”
宋大仁憨厚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这是老二吴大义。”
“老三郑大礼。”
“老四何大智。”
“老五吕大信。”
“老六杜必书。”
介绍到杜必书时。
杜必书冲着两小只挤眉弄眼，手里还搓着三个骰子，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田不易瞪了他一眼。
杜必书这才悻悻地收起骰子，站直了身子。
最后。
田不易的目光，落在右侧的叶玄身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又带着几分炫耀的味道。
“这是你们七师兄，叶玄。”
“别看他年纪不大，入门也就比你们早两年。”
“但他天赋异禀，修为”
“哼哼，即便是在整个青云门，你们七师兄也是翘楚。”
“你们以后，要多向他请教，莫要因为他年纪小就轻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