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
祖师祠堂。
这老人的面容苍老枯槁,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层层叠叠。
最重要的是。
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
浑浊中,却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叶玄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老人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没有贸然开口。
也没有立刻拿出令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除了“沙沙”的扫地声,再无其他。
老人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叶玄,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一下。
两下。
随着扫帚的挥动。
一堆堆落叶,被缓缓推向叶玄的脚边。
灰尘扬起。
扑向叶玄那尘染不染的长袍。
叶玄纹丝不动。
任由那些灰尘落在他的鞋面上,裤脚上。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既没有用灵力震开灰尘,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
就像是一尊雕塑。
一刻钟过去了。
老人终于扫完了这一片区域。
他停下动作,那只独臂拄着扫帚,慢慢直起腰。
脊背发出一阵“咔咔”的骨骼脆响。
老人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正视叶玄。
没有丝毫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这地方”
“几十年没人来过了。”
“你是哪一脉的弟子?”
“这么不懂规矩。
老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大竹峰弟子,叶玄。”
“奉掌门道玄真人法旨。”
“特来此地,向前辈求教。”
叶玄上前一步。
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动作一丝不苟。
听到“道玄”二字。
老人握着扫帚的手,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原本浑浊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道厉芒。
如利剑出鞘。
锋锐逼人。
周围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围着老人缓缓旋转。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从这具枯瘦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那是杀气。
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
若是普通的青云门弟子,哪怕是上清境界的高层。
在这股气势面前,他们恐怕也会瞬间腿软跪地。
但叶玄没有。
他依旧站得笔直。
如同一柄插入大地的利剑,任凭狂风呼啸,我自岿然不动。
甚至。
他的嘴角还微微上扬。
那是兴奋。
这老头,果然够劲!
老人盯着叶玄看了许久。
眼中的厉芒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垂暮的扫地老者。
“道玄让你来的?”
“他让你来找我这个废人做什么?”
“学怎么扫地吗?”
老人嗤笑一声,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
“掌门师伯说。
“青云门内,有一式神通,只有前辈会。”
“他也教不了。”
“所以让我拿着这块令牌,来碰碰运气。”
叶玄摇了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老人并没有去接令牌。
他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似乎透过这块非金非玉的令牌,看到了曾经那段峥嵘岁月。
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一剑光寒十九州的自己。
那是他的身份令牌。
象征着青云门最辉煌一代的荣光。
良久。
老人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叶玄,又看了一眼叶玄腰间的长青剑。
“上清境?”
“你今年多大?”
老人的语气中,终于多了一丝波动。
“十二岁。”
叶玄回答得干脆利落。
“”
老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十二岁的上清境。
这小子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吗?
不。
就算是打娘胎里练,也不可能这么快。
先天道体?
老人的目光如同x光一般,在叶玄身上扫视了一圈。
“好一个先天道体。”
“好一个大竹峰。”
“田不易那个死胖子,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道玄居然舍得让你来找我?”
“他不怕我把你教坏了?”
老人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豪气。
“掌门师伯说了。”
“能不能学会,看我自己的造化。”
“至于会不会教坏”
叶玄也笑了。
他直接收起令牌,也不管老人答没答应。
“弟子觉得。”
“斩鬼神这种神通,若是没有那一往无前的狂气。”
“怕是也练不成吧?”
“若是太守规矩,这青云门内,会的人应该不少。”
“何必来找前辈?”
说到这里。
叶玄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话一出。
老人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
狂气。
不守规矩。
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当年的万剑一,不就是因为太狂,太不守规矩,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吗?
但
他不后悔!
“哈哈哈哈!”
老人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好!”
“说得好!”
“规矩是个屁!”
“修道修道,若是修成了缩头乌龟,那还修个什么鸟道!”
老人笑罢。
手中的扫帚猛地往地上一顿。
砰!
一股气浪以扫帚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将所有的落叶尽数震碎成齑粉。
“小子。”
“你很对我胃口。”
老人看着叶玄,眼中再无半点浑浊。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被压抑了百年的战意。
“既然你想学。”
“那我就教你。”
“不过”
老人的话锋一转。
他独臂举起那把秃了毛的竹扫帚,遥遥指向叶玄。
“斩鬼神,不是靠嘴学的。”
“是靠打出来的!”
“我只出一招。”
“能不能看懂,能不能活下来。”
“看你自己的本事!”
话音未落。
老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了极致!
叶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危险!
致命的危险!
没有任何犹豫。
叶玄体内的太极玄清道疯狂运转。
上清境界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四肢百骸。
锵!
长青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青色光幕护在身前。
下一秒。
一把平平无奇的竹扫帚,刺破了空气。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出现在叶玄的眉心三寸之处。
那一往无前的气势。
仿佛挡在前面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尊神魔,他也要一扫帚捅个对穿!
这就是
斩鬼神!
叶玄没有退。
甚至没有眨眼。
他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扫帚尖,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这一招的轨迹、意境、灵力运行路线。
若是退了。
这辈子都别想学会斩鬼神。
赌了!
叶玄猛地咬牙。
不仅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的长青剑不再防御,而是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迎着那把扫帚狠狠刺了过去!
攻!
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只有比对方更狂,更狠,才能领悟斩鬼神的真谛!
“疯子。”
这不仅是叶玄对自己的评价。
也是此时此刻,那位独臂老人心中,对这个少年唯一的评价。
两股力量,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