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后山。
祖师祠堂。
道玄气笑了。
他是真的被气笑了。
“扫地?”
“你想得美!”
“你闯下这么大的祸,勾结魔教,把青云门的脸都丢尽了,现在想躲在这里扫地图清静?”
“把你杀了,谁去收拾烂摊子?”
道玄猛地转身,指着苍松的鼻子骂道:
“魔教最近蠢蠢欲动,正需要人手!”
“龙首峰那么多弟子,谁去管?”
“齐昊那小子虽然不错,但镇得住场子吗?”
“苍松,你给我听好了。”
“这条命先寄存在我这。”
“滚回你的龙首峰去!”
“给我把魔教盯死了!”
“要是再出一点差错,不用我动手,万师弟这把扫帚都能敲碎你的脑壳!”
苍松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道玄。
“掌门师兄你”
“还不滚?”
道玄一脚踹在苍松屁股上。
“等着我请你吃饭?”
苍松踉跄了一下,爬起来。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万剑一,又看了一眼道玄。
这一刻。
那个阴鸷、偏激的苍松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负着沉重罪孽,却必须咬牙活下去赎罪的青云门人。
“是。”
苍松重重抱拳。
“师弟这就滚。”
他抓起地上的仙剑,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祖师祠堂。
背影萧索。
却比来时,多了几分生气。
看着苍松离开。
道玄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头看向万剑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师弟,我是不是心太软了?”
万剑一重新拿起扫帚,低头扫着地上的尘土。
“青云门正是用人之际。”
“再说了。”
“谁年轻时候没犯过浑呢。”
老人的声音伴随着扫地的沙沙声,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荡。
道玄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的叹息一声。
大竹峰。
守静堂前。
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田不易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那圆滚滚的身材,此刻却像是个装满火药的桶,随时可能爆炸。
“老七怎么还不回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
“该不会是被苍松那个老杂毛给扣住了吧?”
田不易嘴里碎碎念着。
那两条短粗的眉毛,都快拧成一团麻花了。
苏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件没缝好的衣服,却半天没动针。
“不易。”
“你就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老七那孩子机灵着呢,吃不了亏。”
苏茹柔声说道,但语气里也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哼!”
田不易停下脚步,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
“机灵有什么用?”
“那苍松是什么人?”
“那是龙首峰首座!”
“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老七要是真赢了他,那老杂毛能善罢甘休?”
“要是输了”
田不易脸色一变。
“要是输了”
“苍松指不定怎么羞辱我们大竹峰呢!”
正在这时。
天边划过一道流光。
速度极快。
眨眼间就破开了大竹峰上空的云层。
“回来了!”
一直在门口张望的宋大仁,兴奋地大喊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只见一把翠绿色的仙剑,稳稳地落在守静堂前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
露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正是叶玄。
他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连衣服褶皱都没有多几条。
神色从容得就像是刚去后山散了个步。
“师父,师娘。”
“我回来了。”
叶玄收起飞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田不易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那速度,完全不像是个几百斤的胖子。
他围着叶玄转了两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确认叶玄身上没有少块肉,也没有内伤之后。
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又板起脸,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势。
“哼!”
“还知道回来?”
“怎么样?”
“那苍松老儿有没有为难你?”
田不易斜着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都竖起来了。
苏茹也走了过来,关切地看着叶玄。
这可是关系到大竹峰脸面的大事啊!
叶玄看着师父那副明明很在乎,却偏要装作不在乎的傲娇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但他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带了一点点“惭愧”。
“回禀师父。”
“弟子学艺不精,这次去龙首峰,实在是有些惊险。”
田不易心里“咯噔”一下。
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输了?”
“输了也没事!”
“苍松那老东西修炼了几百年,你才修炼几年?”
“输给他不丢人!”
田不易大手一挥,正准备安慰徒弟几句,顺便找个台阶下。
谁知叶玄摇了摇头。
“不是输了。”
“是弟子虽然赢了,但赢得不够漂亮。”
叶玄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满意。
“只赢了一招。”
静。
死一般的静。
守静堂前,仿佛连风都停了。
田不易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什什么?”
田不易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或者是老七这孩子受刺激过度,开始说胡话了。
叶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一招啊。”
“弟子拼尽全力,才侥幸赢了苍松师伯一招。”
“师父,我是不是给大竹峰丢人了?”
“毕竟您平日里教导我们要碾压对手”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粗暴地打断了叶玄的话。
田不易猛地仰起头。
笑声如雷,震得守静堂的瓦片都哗哗作响。
“赢了?”
“一招?”
“哈哈哈哈!”
“好!好!好!”
田不易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脸上的肥肉,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泛起红光。
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什么严师风范。
什么首座威仪。
统统不要了!
他现在的样子,活像是个刚捡到金元宝的土财主。
“苍松啊苍松!”
“你也有今天!”
“平日里你不是最狂吗?”
“不是看不起我大竹峰吗?”
“被我徒弟赢了!哈哈哈哈!”
田不易一把抓住叶玄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力气大得差点把叶玄拍进地里。
“老七!”
“干得漂亮!”
“太给为师涨脸了!”
“这可是苍松啊!龙首峰首座啊!”
“居然败在你手里!”
“我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咋咋呼呼!”
田不易越想越爽。
只觉得这几百年来受的鸟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通体舒泰!
比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苏茹在一旁也是掩嘴轻笑,美目中满是骄傲。
这孩子。
真是给大竹峰长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