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
夜色如水。
清冷的月光，像是给大竹峰披上了一层薄纱。
守静堂后院的屋顶上。
叶玄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地晃荡着。
微风拂过，带起竹林阵阵涛声，沙沙作响。
“滴血洞啊”
叶玄眯着眼，看着夜空中那轮并不圆满的月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早在两年之前。
系统就颁布的新的签到任务。
但叶玄一直没有找到下山的机会。
如今。
终于可以下山了。
不知道这次的签到奖励，会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
这次可是公费出游。
想起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叶玄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压不住。
老田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瓦片摩擦声传来。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和小心翼翼。
叶玄没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房顶上来练轻功？”
身后那人脚步一顿，似乎是被发现了有些尴尬。
“七师兄。”
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特有的变声期沙哑。
是张小凡。
这小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
他慢吞吞地挪到叶玄身边，学着叶玄的样子坐下，却显得有些拘谨，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叶玄吐掉嘴里的草根，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
“明天就要下山了，兴奋得睡不着？”
张小凡苦笑一声，垂下头，看着瓦片缝隙里钻出来的几株枯草。
“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
“你也知道，我我资质愚钝。”
“这次七脉会武，若不是运气好，哪里轮得到我下山。”
张小凡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简直细若蚊蝇。
“齐昊师兄修为高深，陆师姐更是天纵之资，就连曾师兄”
“他们一个个都那么厉害。”
“我跟着去，只会拖后腿，给大竹峰丢脸。”
月光洒在张小凡那张平凡朴实的脸上，映照出深深的纠结与不安。
在大竹峰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哪怕这次会武进了前四，他也觉得那不过是侥幸，是别人让着他，或者是这根古怪的烧火棍作祟。
骨子里的自卑，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去的。
叶玄看着这个以后会搅动天下风云的小师弟，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还没开窍的榆木疙瘩。
“老九啊。”
叶玄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
张小凡身子一僵，抬头看向叶玄。
“你想多了。”
叶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再说了，你以为掌门真人是瞎子？”
“要是你真的一无是处，他会让你下山去送死？”
张小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叶玄打断了他，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齐昊那家伙也就是看着光鲜，你是没见他私底下”
叶玄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果然。
张小凡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
“算了。”
“背后不说人坏话。”
叶玄嘿嘿一笑，话锋一转。
“至于陆雪琪，那是长得好看，大家都捧着。”
“真要打起来，你未必就怕了她。”
张小凡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
七师兄这口气也太大了。
那可是陆雪琪啊！
如果不是七师兄及时出手。
自己早就被那些擂台劈成焦炭了。
“师兄，你你别安慰我了。”
张小凡苦着脸。
“我就是怕。”
“怕到时候遇到魔教妖人，我不仅帮不上忙，还要连累几位师兄师姐救我。”
看着张小凡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叶玄忍不住想笑。
这小子，想得还挺多。
“怕什么？”
叶玄指了指张小凡手里的烧火棍。
“这玩意儿虽然丑了点，但结实啊。”
“到时候真遇到危险，你就拿着它一通乱砸。”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
“只要你别怂，就算打不过，也能溅他们一身血。”
张小凡嘴角抽了抽。
这算什么建议？
不过，被叶玄这么一通插科打诨。
他心里的紧张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行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叶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赶紧回去睡觉。”
“养足精神，明天才好赶路。”
“要是顶着两个黑眼圈下山，那才是真给大竹峰丢人。”
张小凡也连忙站了起来，对着叶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七师兄教诲。”
“去吧去吧。”
叶玄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张小凡顺着梯子爬下去，背影虽然还是有些单薄，但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叶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夜风更冷了。
“教诲？”
叶玄嗤笑一声，重新躺回瓦片上。
“我可没那闲工夫教你做人。”
“不过是怕你想不开，到时候半路跑回来，还得我去抓你。”
他摸了摸下巴。
“明天”
“好戏就要开场了。”
次日清晨。
大竹峰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守静堂前。
张小凡背着一个小包袱，手里提着烧火棍，正对着田不易和苏茹磕头辞行。
田不易板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五百两银子。
但那双小眼睛却一直往张小凡身上瞟，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茹倒是满脸温柔，细细叮嘱了一番。
“路上小心。”
“凡事多听齐师兄的话，切不可逞强。”
“弟子记住了。”
张小凡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师兄宋大仁等人。
师兄弟几个平日里打打闹闹，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反倒有些说不出话来。
宋大仁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
“小凡，早去早回。”
“要是被人欺负了，回来告诉师兄，咱们大竹峰虽然人少，但也绝不受气！”
张小凡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
“是，大师兄。”
他环视了一圈。
没看到昨晚开导他的七师兄。
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失落。
“师父，师娘，各位师兄，弟子走了。”
张小凡再次行礼，然后祭起那根难看的烧火棍。
玄青色的光芒亮起。
他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转了个圈，朝着山下飞去。
看着那歪歪斜斜的背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田不易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回了内堂。
“没出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