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波山。
铿——！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龙吟出海，瞬间盖过了天上的雷声。
青光乍现。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
而是一道如同实质般的匹练。
一股生生不息却又充满毁灭气息的剑意，从叶玄袖中激射而出。
长青剑！
虽名为长青，动的却是杀机。
太快了。
快到独眼龙那个“狂”字的尾音，还没落下。
快到那四个喽啰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敛。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那四个还在做着美梦的魔教喽啰，脖子上同时多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四具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溅起一片污浊。
“你”
独眼龙的独眼里充满了惊恐。
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吼。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看清那个少年是怎么出剑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手下就死绝了。
这是什么修为？
“玉清七层？”
叶玄收剑而立，连衣角都没沾上一滴血。
他瞥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太弱了。
连热身都算不上。
不过
叶玄转头看向身旁已经呆若木鸡的张小凡。
“小凡。”
“啊？啊！”
张小凡猛地回神。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叶玄，满脸的不可置信。
师兄好强。
杀人好快。
“这个留给你。”
叶玄指了指那个独眼龙。
“这我？”
张小凡愣住了，握着烧火棍的手都在抖。
虽然平日里在大竹峰也会切磋，但那是同门较技，点到为止。
现在这是生死搏杀。
而且，师兄刚才杀人的样子，太干脆了，干脆得让他有些陌生。
“师父教过，除魔卫道。”
叶玄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杀他。”
“他就会杀你，杀我，杀灵儿师姐，杀师娘。”
听到叶玄的话。
张小凡浑身一震。
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陡然间聚焦。
不行。
他绝对不允许。
“想拿我练手？”
那独眼龙毕竟是老江湖。
虽然被叶玄吓破了胆，但一看叶玄不出手，反而让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子上来送死。
他顿时恶向胆边生。
打不过那个变态，还弄不死这个傻小子？
只要抓住了这小子当人质，说不定还有活路！
“去死吧！”
独眼龙怒吼一声。
他手中鬼头大刀卷起漫天黑气，朝着张小凡当头劈下。
虽然他算不得强者，但此时拼死一搏，气势也颇为骇人。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那鬼头刀仿佛化作了狰狞的恶鬼，要将他吞噬。
怕吗？
怕。
但退无可退。
“啊！”
张小凡大吼一声，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凭借着本能，举起手中的烧火棍，狠狠地迎了上去。
铛！！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烧火棍与鬼头刀狠狠撞在一起。
张小凡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
脚下的黑石地面，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两个深坑。
但他挡住了。
那根看起来黑乎乎、不起眼的烧火棍，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青光，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暗红。
“什么？”
独眼龙大惊失色。
他这一刀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劈开金石，居然被这根破棍子挡住了？
而且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顺着鬼头刀传导过来，直钻经脉。
那是噬血珠的寒气。
更是摄魂棒的煞气。
虽然张小凡还没能完全掌控这件绝世凶物，但在生死关头，血炼之物的护主本能被激发了。
“给我滚开！”
独眼龙心慌了，想要抽刀再砍。
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刀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竟然粘在了烧火棍上！
与此同时。
他体内的精血，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顺着刀身源源不断地涌向那根棍子。
“这是什么妖法？”
独眼龙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哪里是正道法宝？
这简直比魔教还要魔教！
张小凡此时也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手中的烧火棍变得滚烫，一股嗜血的冲动直冲脑门。
杀了他。
杀了他！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张小凡的双眼渐渐泛起血丝，原本憨厚的面容此刻竟然透出一股狰狞。
“喝！”
他猛地用力一搅。
独眼龙手中的鬼头刀竟然应声而断。
紧接着。
烧火棍带着凄厉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了独眼龙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独眼龙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块岩石上，鲜血狂喷。
他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活不成了。
但他还没死透，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张小凡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个垂死的敌人，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去。
独眼龙看着逼近的张小凡，眼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饶饶命”
张小凡举起了烧火棍。
他的手在抖。
杀人。
这是要杀人啊。
在大竹峰劈柴做饭的张小凡，连只鸡都没杀过。
可是
刚才这个人，想杀他。
想用他的血肉，去喂那个什么血骷髅。
如果不反抗，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师姐会哭吗？
师父会骂他没用吗？
“啊——”
张小凡闭上眼睛。
他发出一声宣泄般的嘶吼，手中的烧火棍重重落下。
砰。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雨水打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海浪拍打岸边的轰鸣。
张小凡站在尸体旁，保持着挥击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烧火棍顶端沾着血迹，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幽幽的青光。
他缓缓睁开眼。
看着脚下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那双惊恐圆睁的独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张小凡丢掉烧火棍，扶着旁边的岩石，剧烈地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但他感觉整个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第一次杀人。
那种夺取生命的真实触感，那种鲜血喷溅的温热，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恐惧。
我杀了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
一只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背上。
很温暖，很沉稳。
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那只手渡入他体内，平复着他翻涌的气血。
“吐吧。”
“吐出来就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