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好久不见……” 吴承德的声音极其微弱,如同被砂纸磨过喉咙,带着濒死的气音,却诡异地穿透了罗睺剑散发的邪念低语,和天穹裂缝中亵渎血肉翻滚的粘稠声响,清晰回荡在被黑暗与邪气笼罩的冰封绝域。
“该交……房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承德因失血而黯淡,几乎被黑暗淹没的眼眸,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燃烧灵魂的决绝光芒,沾满鲜血的右手,猛地攥住了地面上,散发着无尽邪念与吞噬之力的【罗睺】短剑!
不是剑柄!
那剑无柄!
吴承德直接凶悍握住了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漆黑剑身,锋锐无匹的剑刃,瞬间割破了掌心的皮肉,滚烫的鲜血立刻涌出,与剑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发出“嗤嗤”的轻响,仿佛被邪剑贪婪地吸食。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却成了吴承德最后清醒的燃料,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挥砍,吴承德用尽残躯里最后一丝力气,沾血的五指,死死扣住滑腻冰冷的剑身,手臂颤抖着却异常稳定地,朝着高悬于天穹,如同世界疮疤的空间裂缝方向,轻轻一推。
动作轻飘飘,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雪花,又如同递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嗡——!!!”然而就在指尖离开漆黑剑身的刹那,一声凶厉暴虐,仿佛凝聚了万古星辰寂灭之怨的恐怖剑鸣,骤然炸裂。
声音不再是宣告,而是毁灭本身的尖啸,不再是覆盖其他声响,而是彻底抹杀了空间内除它之外的一切声音,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声剑鸣下化为虚无。
无柄的漆黑短剑,在被推出的瞬间消失了,化作了一道纯粹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黑暗,一道撕裂了空间,超越了速度概念的黑色流星。
从吴承德染血的手掌,到天穹污秽的裂缝,仿佛不存在距离,上一瞬还在血泊之中,下一瞬已悍然钉在了巨大裂缝的正中央,如同将一颗漆黑的钉子,狠狠楔入了世界溃烂的伤口。
“轰——!!!”一股粘稠如沸腾沥青,实质化纯粹恶意与邪念,以钉入裂缝的罗睺剑为核心,轰然爆发。
不再是弥漫,而是咆哮,如同被囚禁了亿万年的疯癫魔神,挣脱了枷锁,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与诅咒,浓稠到极致的黑气瞬间膨胀扩散,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蠕动活着黑暗天幕,蛮横填满了裂缝的每一寸空间。
裂缝之中,由莎柏奴斯无限增殖,延伸而出如同山脉般庞大的亵渎血肉肢体,正疯狂贪婪地向人世间挤压蔓延,然而就在污秽洪流,即将突破裂缝界限,彻底涌入人世的千钧一发之际,由罗睺剑释放出的疯狂咆哮魔神黑气,赫然挡在了前方。
以毒攻毒!
以邪制邪!
纯粹到令人作呕的恶意邪念,与莎柏奴斯亵渎生命,无限增殖的污秽血肉,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僵持,黑气如同最坚韧最贪婪的屏障,疯狂地侵蚀吞噬,同化着试图涌出的血肉。
被黑气触及的血肉肢体,瞬间失去了令人作呕的活性光泽,变得灰败枯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与亵渎之力的干尸,随即又在黑气的涌动下,被撕扯粉碎,化为虚无。
莎柏奴斯充满狂怒与贪婪的嘶吼,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在裂缝深处化作沉闷压抑,充满惊怒的震颤,无限增殖,试图撑开裂缝的恐怖身躯,被带着无尽恶意钉入的邪剑,以及咆哮的魔神黑气,牢牢地挡在了裂缝之内。
人世间,暂时被这柄来自地狱的邪剑,以最疯狂最绝望的方式,守住了最后一线摇摇欲坠的屏障。
而冰面之上,在推出吞噬一切的邪剑之后,吴承德脸上惨烈狰狞的笑容,尚未完全凝固,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便如同被抽干的井水,彻底枯竭。
“噗通……”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吴承德染血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古木,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凝结着自己鲜血的冰面上。
额头撞击冰面,发出一声轻响,溅起几粒细小的冰晶和血沫,燃烧着最后决绝火焰的眼眸,无力地彻底闭合,浓密的睫毛上,迅速凝结出细小的黑色冰霜。
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膛起伏,证明着这具残破躯壳内,尚存着一缕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在绝对黑暗与极寒中,无声无息地摇曳。
“老吴!该死!”一声撕裂了绝望帷幕,饱含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嘶吼,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骤然炸开。
康知芝因高度紧张和剧烈情绪波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吴承德染血的身躯,如同被抛弃的破旧人偶般,毫无生气地重重扑倒在黑色的地面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与停滞无异。
混合着恐惧与暴怒的冰冷洪流,瞬间冲垮了康知芝的心理防线,知道吴承德伤重,知道他强行御使罗睺剑透支生命,但亲眼目睹几乎等同于当场“阵亡”的景象,冲击力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心脏上。
巨大的悲痛和战友倒下的强烈冲击,几乎让康知芝眼前一黑,身体本能地要向前扑去,一只手甚至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五指痉挛般张开,仿佛要隔着虚空抓住吴承德流逝的生命。
“吼!”但下一秒,沉闷愤怒的震颤,如同受伤的星体,在宇宙深处哀鸣,陡然从天穹污秽裂缝中爆发,是莎柏奴斯被罗睺邪剑阻挡,而产生的惊怒。
被黑气侵蚀粉碎的污秽血肉,在短暂受挫后,开始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增殖,更多流淌着粘液,布满了诡异褶皱和裂口的巨型触手,从裂缝深处探出,如同绞杀植物般疯狂缠绕,挤压着由罗睺邪念构成的黑暗天幕。
密密麻麻,如同水晶葡萄般堆积挤压的复眼,在血肉表面睁开,闪烁着令人作呕,充满饥渴与亵渎的光芒,贪婪注视着下方的人世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亿万微小生物,在湿滑腔道内繁殖蠕动的粘稠声响,穿透了罗睺剑的屏障低语,隐隐传来。
“咔……嚓!”并非真实的碎裂声,而是空间结构濒临极限,法则被极度亵渎力量撕扯才产生,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可怕呻吟。
康知芝伸向吴承德的手,骤然僵在半空,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战友的生死,是锥心之痛,但头顶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由无限繁衍与生殖构成的恐怖洪流,才是足以让整个文明,整个维度陷入终极绝望的存在。
一旦裂缝彻底撑开,莎柏奴斯的本体完全降临…,一切都将湮灭,包括吴承德用生命换来这短暂喘息。
抵挡莎柏奴斯入侵人间,才是首要任务。
冰冷到残酷的认知,如同淬火的冰凌,狠狠刺入康知芝狂乱的心绪,瞬间压倒了所有私人的情感与冲动。
伸出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嘣声,脸上的肌肉,因痛苦与强行压抑的暴怒而剧烈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咬破了自己口腔的内壁,一丝混合着铁锈味的咸腥在口腔中弥漫。
“哧啦!”
没有任何犹豫,康知芝沾满血污的手,以近乎自残般的狠厉速度,猛然拔出了弯刀,冰冷的刀光如同深渊反射的月光,一闪即逝。
没有时间了,多一瞬的耽搁,就是整个世界的倾覆,康知芝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芒,喉头滚动,饱含生命精华的滚烫精血,猛地一口狠狠喷在了幽蓝的刀身之上。
殷红的血液如同活物般,瞬间浸染了刀身,迅速渗入刀脊上繁复玄奥的金色法则纹理之中。
“嗡——!”刀身表面沉寂的金色纹路骤然被点亮,如同烧融的黄金般炽烈燃烧,狂暴的法则之力在刀身内奔涌咆哮,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神圣的嗡鸣,与天穹裂缝中传来的亵渎声响,形成绝对的对立。
康知芝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将全身的精气神,与已然激活法则之力的弯刀瞬间相连,手臂筋肉如虬龙般贲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幽蓝色的刀锋朝着高悬天穹,如同世界溃烂伤口的空间裂缝中心,狠狠投掷而出。
在脱手飞出的瞬间,刀身周围的金色法则光焰骤然暴涨,形成一个短暂的扭曲光线光圈,在康知芝出手的瞬间,身影已然在原地模糊淡化。
当弯刀如同流光般,精准钉入裂缝边缘,无数亵渎血肉与咆哮魔神黑气激烈交缠的最前线时,康知芝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同步出现在了空间裂缝的正前方,出现在了那柄钉入虚空的弯刀之后,出现在了高度凝聚着世间最纯粹恶意,与最亵渎生命力的恐怖冲突点。
扑面而来,是几乎将他灵魂都冻结扭曲的恐怖邪念与亵渎气息,是两股足以毁灭世界的伟力,疯狂对冲产生的无声灭世风暴,巨大的压力让皮肤如同被亿万根钢针攒刺,骨骼发出哀鸣。
但康知芝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在身体因空间转换而微滞的瞬间,手已经死死地握住了钉在裂缝边缘,正疯狂燃烧着金色法则之力的弯刀刀柄。
入手处是滚烫到几乎灼伤灵魂的炽热,是修复法则全力运转的标志,刀尖刺入的“点”,混乱的空间结构上,有一圈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细微金色裂痕在形成。
裂痕所过之处,翻滚蠕动的亵渎血肉和咆哮的魔神黑气,如同被滚烫熔岩触碰的积雪,发出“滋滋”的湮灭声,被强行排斥驱离,世界本身在法则之力引导下,正在艰难地试图自我弥合。
康知芝目眦欲裂,全身的力量,连同燃烧的法则之力,都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弯刀,手臂的肌肉如同钢铁般绷紧,青筋暴突如虬龙,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刀身更深地刺入,试图推动缓慢而坚定的金色裂痕,更快地蔓延修复。
然而法则在修复!
空间在弥合!
但康知芝……不会飞!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悬空,脚下是已经坍塌化为灰烬的教堂废墟,头顶是如同世界溃烂心脏的巨大裂缝,唯一的支撑点,只有手中钉在空间裂缝边缘,正承受着两股恐怖力量疯狂冲击的弯刀。
弯刀虽然钉在空间裂缝上,但它本身并非固定在大地之上的支点,它更像是一枚嵌入朽木的钉子,自身尚且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又如何能承载一个成年男子的全部重量,和奋力一刺的反作用力?
“呃啊!”来自大地的无法抗拒引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全身,康知芝只感觉紧握刀柄的手臂,被向下拉扯,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灌注全力的一刺,非但没有将刀更深地钉入,反而在重力的无情拉扯下,刀尖在裂缝边缘混乱的空间结构上,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摩擦声。
“嘎吱——!!!”金属与法则,空间与亵渎力量强行摩擦,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幽蓝的刀锋在巨大的下坠力量下,在裂缝边缘无形的壁垒上,硬生生划出了一道迸溅着金色法则碎片,和污秽血肉碎末的刺目火星轨迹!
修复的金色裂痕瞬间变得黯淡迟滞,康知芝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如同被击落的飞鸟,无可挽回地向着下方教堂废墟急速坠落。
视野在急速翻转,天穹上巨大的裂缝,咆哮的魔神黑气,疯狂增殖的亵渎血肉,都在视野中飞速远离缩小。
“噗通!”一声仿佛重物砸在大地上的沉闷巨响,康知芝的身体,重重砸落在教堂废墟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口腔,又被强行咽下。
撞击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康知芝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手臂却因脱力而剧烈颤抖,最终只能无力地侧翻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视线模糊地望向高悬于天穹,仿佛遥不可及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中,莎柏奴斯被罗睺邪剑暂时阻挡的亵渎血肉,似乎感受到了修复力量的减弱,再次发出了沉闷而充满贪婪的震颤,更多的触手和复眼,开始更加疯狂地挤压咆哮的魔神黑气屏障。
康知芝躺在冰冷的冰面上,感受着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和脱力的虚弱,望着依旧巨大而恐怖的裂缝,一股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炽烈的紫黑色能量如同不祥的活物,在巨大的空间裂缝中不断翻涌嘶鸣,每一次剧烈的脉动,都牵动着周围破碎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空间碎片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的破布,在能量乱流中浮沉湮灭,投射出变幻不定的扭曲光影,将战场映照得如同噩梦初醒。
阳雨如同山岳般,包裹着厚重装甲的拳头,带着足以摧山断岳的力量,狠狠砸落在裂缝边缘混乱的时空界壁上。
然而饱含毁灭力量的一击,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狂暴的能量反被裂缝贪婪地吞噬,瞬间消弭于无形,只留下拳甲表面丝丝缕缕蒸腾的残余能量,带着徒劳无功的悲哀。
然而虽然康知芝没有成功,但是手中的弯刀,倾泻仿佛蕴含宇宙初开之始般幽邃的光芒,让翻滚的混沌能量,如同沸水浇雪般迅速凝结平息,裂缝边缘的时空褶皱,竟奇异地开始向内收敛融合,仿佛世界正在痛苦地试图自愈狰狞的创口。
鲜明的对比,如同一柄冰冷的刻刀,瞬间刺穿了阳雨因战斗而沸腾的焦灼,被龙鳞甲覆盖的巨大身躯猛地扭转,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随之一颤。
没有丝毫停顿,覆盖着厚重甲片,如同攻城锤般的手爪,带着不容置疑的粗暴力量,猛地抓向跪伏在地,喘息不止的康知芝,强硬将他疲惫的身躯从尘埃中提起,单薄的身躯几乎悬空,被迫直面自己面甲上,冰冷却又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猩红光带。
隔着冰冷的金属,阳雨仿佛被砂石磨砺过,每一个字节都压抑着火山般咆哮的声音,低沉撞击在康知芝的耳膜上,“你们知道怎么关闭空间通道?!”
骤然被提起,康知芝本就因消耗巨大而苍白的脸更失血色,急促地吸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似乎快要撕裂的声带,带来一阵阵肺腑间的刺痛。
汗水沿着沾满烟尘的额角蜿蜒滑落,在紧张和疲惫混合的空气中,被迫仰头,艰难地聚焦,迎上两道穿透面甲,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猩红视线。
目光中的狂暴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但康知芝强撑着,用尽力气维持住声音的清晰,尽管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
“只……只有法则……才能对抗法则。”康知芝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试图压下喉间的腥甜,喘息着,目光艰难地扫过自己手中,仍在微微发光,仿佛与某种宏大秩序共鸣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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