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
皇帝看到重伤的裴翾,立马看向了贾嗣等人。
贾嗣跪地道:“陛下,裴侍卫乃是为了掩护臣等,与追随而来的敌军恶战,才……”
“敌军?什么样的敌军?”皇帝又问道。
“铁勒人……还有,穿着铁勒衣服的高句丽人……”
皇帝闻此顿时勃然大怒!
“塞北蛮夷,安敢如此!”
“陛下,切勿动火,先让裴侍卫去安歇治伤为要。”旁边的耿质说道。
皇帝重重呼出一口气:“速速将他带到都督府去!给他安排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大夫!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治好!”
“是!”
耿质一挥手,旁边的禁军连忙谨慎的抬起裴翾的身体,快速朝都督府而去。
皇帝怒气未消,转眼又看向了贾茂:“贾茂,你,你怎么没事?”
贾茂一脸苦涩:“陛下,臣……臣也受伤了……”贾茂说罢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速速下去治伤吧!”皇帝没好气道。
贾茂连忙走了。
皇帝又看到了受伤趴在马上的林莺,顿时又欲开口,但随后还是没有,随手一挥,让人将林莺带走了。
这时,皇帝才看向泪眼婆娑的姜楚,他开口道:“会没事的,你不要过于担心。”
“嗯……”姜楚点点头,也跟着裴翾的队伍走去了。
她很想告诉皇帝那件事,但她知道,这不是时候。
回到都督府内后,贾嗣将出使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皇帝,并且呈上了那份国书。
但是,皇帝看都没看一眼那国书,接过来直接往桌上一扔:“高句丽蛮子,狼子野心,这国书,还不如厕纸!”
贾嗣抬头道:“陛下……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朕都带兵到此处了,还该当如何?这铁勒人,高句丽人,朕谁都不会放过!朕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皇帝说完,抓起那国书,直接撕的粉碎。
忽然,贾嗣想起一事:“陛下,裴侍卫生擒了一个铁勒女的,这女的好像是铁勒的公主。”
“什么?”皇帝大吃一惊,生擒了铁勒公主?
这就是个惊喜了。
裴翾带给皇帝的惊喜。
“在哪里?带来!”
“是!”
须臾,阿史那朵朵就被带到了皇帝面前。
“放开我!”
已经醒过来的阿史那朵朵不断挣扎,可被麻绳绑缚的结结实实的她,根本无法挣脱。
“跪下!”
贾嗣一脚打在阿史那朵朵的腿弯,直接让她跪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打量起这个草原上的女人,淡淡开口:“认得朕么?”
阿史那朵朵一抬头,对上了皇帝那双瑞凤眼,抿了抿唇后,冲皇帝一龇牙:“你就是南朝的皇帝?”
“不错,你很幸运,居然能见到朕。”皇帝悠悠道。
“我呸!稀拉马的古丽扎达!”阿史那朵朵破口大喊。
皇帝似乎听出了她的意思,于是问道:“你是在骂朕?”
“放肆,铁勒杂胡,敢对陛下不敬!”
贾嗣火起,抬手一巴掌就准备扇阿史那朵朵的脸,却被皇帝喊住了。
“一个女流之辈,朕不会跟她计较的。”皇帝显得很大度。
“我呸!你这狗皇帝,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年年让我们进贡,让我们草原上的子民苦不堪言,你这天底下最恶毒的暴君!你要杀要剐就给个痛快!”阿史那朵朵的汉话居然相当好。
“呵,你们铁勒人这么不怕死吗?”皇帝笑了。
“当然!我们铁勒女人个个都能骑马射箭,不像你们汉人女子,只会织布绣花!”阿史那朵朵吐字清晰,一脸傲气道。
“呵呵呵呵……照你这么说,那你们铁勒人都是男人织布绣花了?难怪你们男的这么软弱,你被擒了,你手下人居然隔岸观火,真是笑死人了。”皇帝毫不客气的奚落了起来,“还有,朕若是暴君,你们铁勒人就是恶狼,年年掠边,什么都抢,扰的我们民不聊生!你这女流还敢大放厥词,真当你们铁勒人是好东西吗?”
阿史那朵朵被气到了,同时也被皇帝的话震到了,她沉默了一会后大喊道:“狗皇帝,你给我个痛快吧!”
皇帝收了笑容:“朕为什么要给你一个痛快?”
“哼,你是怕我们铁勒的铁骑,不敢杀我吧?”阿史那朵朵冷笑起来。
“怕?到底是谁在怕啊?你们勾结高句丽人,妄图结盟对付我们,你们才是最怕的吧?”皇帝反问道。
阿史那朵朵面色一滞,咬起了嘴唇。
“朕懒得跟一个女人计较,带她下去吧。”皇帝似乎没兴趣跟她聊下去了,直接挥了挥手。
可阿史那朵朵不愿意了,大喊道:“狗皇帝,你休想囚禁我,你也休想利用我来对付我们铁勒!”
“那你现在就死!去,对着那墙去撞!甚至,你也可以自己咬舌自尽!”皇帝声音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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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朵朵不作声了。她才二十岁,怎么可能想死呢?
“想死你赶紧死!别污了朕的刀!不想死就下去老实待着!”皇帝大声道。
阿史那朵朵还是没说话,但是眼眶里已经溢出了泪水来……
浓浓的失败感萦绕在她心头,可她真的不想死。
皇帝不耐烦的一挥手,门外的军士走进来,便将阿史那朵朵拖了下去。
皇帝相当焦虑,阿史那朵朵被带下去后,他便抬手扶额,思索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安北军虽然让王德接手了,可是王焕死后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谁来收拾?这仗,又该如何打下去?
他想问裴翾,可裴翾现在都昏迷未醒,他想召群臣来商议,可这些人只会争吵,谁也拿不定主意……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时间来到了九月十六日,裴翾仍未苏醒。
皇帝一上午便来到了裴翾养伤的房间内,看着躺在榻上紧闭双眼的裴翾,又看着在一旁眼眶通红的姜楚,心头也一酸……
“陛下,大夫说了,他还要一天才能醒……耿公公也来看过了,并且给他疗了伤。”姜楚低声说了一句。
“还有何人来过?”皇帝问道。
“贾相,贾统领来过了,郗岳,李旭,赵章,郭晔,还有我们一伍的人都来看过他了……”姜楚低声答道。
皇帝沉默半晌,随后低下头:“雁宁啊,朕对不住你们……”
“陛下,您待我们,已是恩重如山了。他受伤,不怪您。”
“哎……”皇帝重重叹起了气来。
正在此时,忽然门外有人来报:“陛下,王老先生来了!”
“谁?”皇帝大惊,猛然回头。
姜楚也一惊:“他怎么来了?”
“速速带朕去见!”皇帝说罢,径直走了出去。
姜楚心惊,虽然她也想出去看看,但看着榻上昏迷的裴翾,她忍住了,选择守在这里。
一个黑发白髯的老人,出现在了襄平城内,辽东道都督府前。
老人的出现,让闻讯而来的王家子弟们纷纷下跪,府门外顿时跪下了好几十人!
而老人只是淡淡看着这些王家子弟,冷冷道:“你们就先跪着吧!”
王家子弟们纷纷抬头,一脸愕然,但是,谁也不敢不听。
老人说罢,抬起腿,便迈入了都督府内,很快,在府门内的第一重院落里,见到了迎来的皇帝。
“无能老朽,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人见到皇帝,居然俯身下跪,高呼了起来。
“王老先生快快请起!”皇帝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伸出双手搀起了这个老人。
老人被搀扶起来后,冲皇帝淡淡一笑,而皇帝也露出了笑容来。
可算是把他给盼来了!皇帝这么想着。
“陛下,王焕之事,老朽已尽知之,此番来辽东,特来助陛下理通此事。”老人拱手道。
皇帝闻言大喜,这王老先生果然是明事理之人,既然他来了,那定然是要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请陛下,下诏让所有在安北军中的王家子弟前来,老朽作为家主,要训一训这些叫驴。”老人又道。
“这……”皇帝有些吃惊,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答复了。
“请陛下宽心!我们王家世代忠于朝廷,忠于陛下,既然深受皇恩,自当对得起天下百姓!若是王家子弟里有人作奸犯科,为虎作伥,纵然陛下宽恕,王家的家法也不会饶恕他们!”老人又说了一句让皇帝安心的话来。
皇帝心下大定,随即下诏:“传命王德,将安北军中的王家子弟,尽数唤来!”
很快,诏命便下下去了。
随后,皇帝拉着老人的手,一路缓缓走向了都督府大堂。
及至巳时,王德带着足足两百多人,来到了大堂之外。听得家主到来,王德也很紧张,因为,王家从上至下,就没有一个人不怕这位家主的!
“进来吧!”
皇帝淡淡喊了一声。
王德,王章,王猯,三个官位最高的王家子弟,互相看了一眼后,怀着忐忑的心,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带着一干王家子弟走入了大堂之内。
堂内,皇帝高坐上首,老人则坐在了下首第一位,尊卑关系一目了然。
“跪下。”
老人轻声喊出,但是那沉重的威压却让进了门的王家子弟心头一震。
于是,王德毫不犹豫带头跪了下来,随后,其余王家子弟一排排下跪,顿时将这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面朝谁呢?陛下在那边!”老人声音又重了一点。
王德等人慌忙挪动膝盖,对向了皇帝。
老人缓缓站了起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缓缓朝为首的三人走来,那脚步声不轻不重,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可却如同一记记响鼓,重重敲在王德等人的心头。
很快,脚步声停了,停在了王猯头前。
“王猯,八月二十七,你带头在将军府内,要挟陛下为王焕上香,对吧?”老人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彻在这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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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王猯冷汗直冒,连忙道:“不,家主,不是要挟,是恳求……”
“恳求?我怎么听说,你还在院子里埋伏了兵马呢?你是想哗变,还是想造反啊?”老人声音忽然一冷。
王猯顿时吓得冷汗浑身流淌,他连忙磕头道:“家主,我错了,我错了……家主饶命啊!”
“王家家训第一条,是什么?”老人问道。
王猯已经吓得汗如雨下了,结结巴巴道:“是……是忠君护国……”
“违背了家训,该如何?”
王猯猛然抬头,一脸惊恐的望着黑发白须的老人,顿时眼中流下了泪水,鼻孔内流出了鼻涕……
“说,该当如何?”
“该当……该当……”王猯实在是不想说出来……
“王德!你说,该当如何?”老人看向了王德。
王德早就满面冷汗了,他缓缓抬头,看着他这位熟悉的父亲,缓缓开口道:“该,自断右臂……逐出王家……生则永世不可归家,死亦不得入祖坟……”
“王猯,听到了吗?”老人又看向了王猯。
王猯闻言,刀疤脸上尽是泪水:“家主,饶恕我罢……我知错了……”
“现在才知道错了?平时都干什么去了?仗着自己曾经立下过小小战功,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你竟然敢聚众逼迫陛下上香,还敢暗藏甲士埋伏,你何不自己去扯一件衮袍,披在身上,在这辽东当皇帝呢!”
老人这一通骂,骂的王猯浑身战栗不止,汗水从他衣服里流淌出来,地上都湿了一片!
“当日参与的人都出来!不要让老夫一个个点名!你们若是不敢自断一臂,老夫可以帮你们!”老人的声音更冷了。
“家主……”有几个哀求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德更是一把抱住了眼前老人的腿:“爹,不要啊!他们已经知错了,自那日之后,儿子已经给他们一人鞭笞了二十下,后背都打烂了啊……您饶恕他们吧……”
“砰!”
王德被老人一脚当场踢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堂内的墙上,墙上都撞出了一个人印。
所有人目瞪口呆,包括皇帝。
“你们当王家家训是摆设吗?你们当我这个家主在这里放屁吗?等我死了之后,没人约束了,你们是不是就要起兵造反,祸乱天下,让我们晋阳王家,被彻底钉在史册里的耻辱柱上?”
老人发出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来。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看着心惊,好一个严厉的王家家主,好一个不徇私的天下第一高手!
于是皇帝开了口:“王老先生,断臂大可不必,他们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眼下大战在即,若是都把他们一条胳膊砍了,恐伤士气啊!”
眼看皇帝求情,老人脸色缓和了一下,但仍然严厉道:“你们这群兔崽子看到没?陛下都为你们求情了,你们能有如此国君,还不快快拜谢!”
王家子弟们连忙对着皇帝磕头告谢:“多谢陛下隆恩,我等誓死效忠陛下,刀山火海,绝无怨言!”
就连被踢飞了的王德也连忙就地跪下,连连叩头:“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皇帝脸色缓和了一点,多亏了这王老先生,这才驯服了这些叫驴。
但是,老人脸色忽然一板:“但是,陛下虽然求情,王家家法也不是摆设!当日聚众闹事者,自断一指!现在就断!谁要是不断,老夫便断他一臂!”
“啊?”王德震惊了,不断臂,改断指?
“老夫数三声,三声之后,未断指者,便断臂!”
老人声音低沉,却带着极其可怕的威压,压得当场的王家子弟一个个头都抬不起来……
没有人敢忤逆家主的话!也没有人敢怀疑家主的话!
“三!”
“咔嚓!”
只听得一道骨头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