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罗马:三世纪中兴 > 第四章 出城
    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清楚塞克索脾性的瓦伦斯也不再扭扭捏捏搞什么推辞了。

    由于夜袭的具体方略,瓦伦斯早就做好了预案。

    因此两人在城墙上只简单对了一遍,让塞克索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后,便不再多言,一前一后下了城墙。

    塞克索自然是去连络各处,负责调度武器、盔甲、马匹以及一应所需用物。

    而确实和塞克索说的一样,这个要塞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所到之处,竟然连一句盘问都没有遇到,诸事顺遂得让人意外。

    当然,也幸亏提图斯在这一个月里已经从巴比罗手中拿下了不少物资,顺带握住了部分调配之权。

    不然,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甚至半个月前,塞克索想这么顺畅地把东西调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瓦伦斯则是一路走进了他的直属骑兵百人队的营房中。

    营房里早已有人在等侯了,他一进门,便有人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羊皮卷和一只木箱递到他手中。

    瓦伦斯将木箱搁在脚边,举起那张羊皮卷,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你们都是跟随我父亲多年的老兵,看着我长大的。那些用来说给外人听的话,今晚我就不对你们讲了。”

    他将羊皮卷高举过肩。

    “今晚这一仗,虽然确实是难得的战机,但你们站在这里,却只是因为我一个人。现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这上面。。即便我败了,死了,我在多瑙河一线的家族产业,也会分到你们每一个人手里!为了罗马!”

    话音未落,他一脚将脚边的木箱踹翻。

    箱盖崩开,上千枚塞斯特斯银币哗啦一声倾泻在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要知道,这可不是卡尔卡拉铸造的那种含银量少的可怜的安东尼安努斯,是成色十足的老币。

    “为了罗马!”方才递羊皮卷的那人第一个站起身,高声应和。

    “为了罗马!”帐内馀下众人随之齐声高喊。

    趁着士气沸腾的当口,瓦伦斯吩咐众人做最后的准备,便带头走出了营帐。

    他的身后有三人跟了上来。

    这三人,都是瓦伦斯父亲留下的老人。

    这一趟过来,便是提前送钱,以及记录出战人员的姓名。

    另外两人,则是他父亲当年的武装侍从。

    两人都在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肩宽背厚,体格雄壮,站在那儿就象两块凿出来的石料。

    上身披着鳞甲,铁片一层压一层,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行伍里配发的东西。

    两人立在那里,目不斜视,气场极强。

    倒是甲裙下头那一双罗圈腿,走路时微微朝外撇,和那一身笔挺的上半身搁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却也告诉周围人这绝对是惯于马上作战的勇士。

    这两人,便是今夜瓦伦斯能倚仗的最强战力了。

    营帐外,朔风扑面。

    天上无月,黑沉沉的,确是个夜袭的好天候。

    瓦伦斯在前,三人在后,一路走到四下无人之地,才放低了声音交谈起来。

    “巴尔布斯,事情有变化。”瓦伦斯先开了口,“塞克索要和我一起出城。原本安排他在城楼上守着、去通知提图斯叔叔的那件事,恐怕得交给你了。”

    巴尔布斯想了想,点了点头:“塞克索和你一起夜袭的话,指挥官发兵接应应该就不会迟了。只是,该怎么跟指挥官开口呢,还是原来那套说辞吗?”

    “你要做的就是盯着对面大营,只要看到有任何火光,就去找我那位提图斯叔叔,实话实说。”瓦伦斯直视着巴尔布斯的眼睛,这一次,他决定不再遮掩了,“不必再分什么两套说辞了。”

    “是。”巴尔布斯应下,却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白天的那场军议我也听说了。”巴尔布斯斟酌着用词。

    “就算巴比罗真的是存心叼难,想要和提图斯争权。可他拦你的那句话却是并没有说错的,夜袭太危险了。凭着我们和提图斯的关系,在军队里再待上两年,保民官的任命肯定就下来了。十年之内,你一定能象你父亲一样,统率一整个骑兵翼……没必要这么急吧?”

    这段话一出,就连巴尔布斯身旁的克莱门斯和登塔图斯也全都赞同地出声。

    瓦伦斯听完,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为我着想的。”

    他抬起眼,望向要塞外那片黑暗,“只是……”

    “只是什么?”克莱门斯比他更急,先追了一句。

    “只是,罗马恐怕要一天比一天乱了。”瓦伦斯说这话时,声音不高,语气中也莫名的有些惆怅。

    “默西亚是哥特人南下的第一站。罗马要是继续乱下去,那些蛮族会放过我们吗?到那时候,还有时间让我慢慢往上爬吗?”

    三人陷入了沉默。

    对瓦伦斯这番话,他们心底并不如何相信。

    说到底,还是认为瓦伦斯是受了白天军议上被针对这件事的影响,说话才这样重。

    罗马已经强大了太久,拥有整个地中海,虽也吃过败仗,可边界上那些蛮族在他们看来,终归成不了气候。

    不过,他们也不打算再劝了。

    说到底,三人俱是瓦伦斯家族的私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然瓦伦斯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办罢了。

    “好了。”瓦伦斯也不再多说,“你们回去准备吧。还有什么事,就到城墙上来找我。”

    就这样,三人重新回到营地中做着最后的准备,瓦伦斯却是再次登上了城墙,观察起了外面的蛮族军营。

    夜色更沉了。

    墙垛的背风处蜷缩着值夜的士兵,整面城墙上一片寂静,只偶尔有甲片轻微的碰撞声从某处传来。

    但对面的蛮族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或许是劫掠来的财货太过丰盛,或许是要塞守军这一个月的龟缩给了他们十足的安全感。

    这群蛮族,竟然在彻夜狂欢!

    营中篝火烧得通亮,顺风飘来的,有放肆的笑骂声,也夹着被掳罗马人的哭泣声。

    瓦伦斯立在雉堞之后,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片灯火。

    说实话,抛开那些算计以及对权力的欲望。

    这一个多月来,每日在城墙上目睹这些蛮族的行径,劫掠、纵饮、将罗马公民像牲畜一样拖进营地,他心中那股独属于罗马边境行省,骑士子嗣的愤怒也愈演愈烈了。

    他现在就想要冲入蛮族大营内,将这伙在罗马身上撕咬的野兽全部搅碎!

    但是,他明白,现在还不是出战的时候。

    就这样,瓦伦斯静静地立于城墙之上,静静地看着蛮族人的营地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塞克索和巴尔布斯找上城来,低声说了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城。

    瓦伦斯只点了点头,依旧望着对面。

    又过了许久,远处的灯火终于一盏一盏地黯淡了下去。

    风中的人声渐渐稀落,从高处望下去,甚至能够看到中间燃着火坑的大帐周围有不少人影四散开来,各自归帐。

    这群蛮族闹了大半夜,总算要带着一身疲惫回去休息了。

    也就在这时,城墙上的瓦伦斯睁开了眼睛。

    他扶着长枪,缓缓站直了身子。

    “时候到了!塞克索,你去让他们开门吧,我们该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