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大营内,号角声未歇,三军将士的呐喊犹在耳畔回荡。
姜维持虎符而立,目光扫过面前诸将。
“魏延将军。”他看向魏延,面色凝重道,“斥候来报,司马懿以费曜断后,主力分批北渡。费曜此人用兵沉稳,尤善防守。将军率本部六千精锐,即刻北上,务必将魏军缠住,不得使其从容撤退。”
姜维语速极快,却在末尾叮嘱道:“但有一条,不可强攻。若费曜阵势已成,将军当待主力赶至,合兵击之。”
魏延虎目一凝,暗想这道军令并非让他送死,而是缠斗。
若事不可为,也并不强求。
全然为公。
心中那股不平之气,不由得平复了几分。
“尊令。”魏延转身大步离去。
姜维目送魏延离去,随即又道:“费司马。”
“在。”费祎应声。
“大军追击,粮秣辎重不可有失。司马率五万大军留守大营,以防魏军暗遣偏师偷袭。”
费祎拱手应诺。
“其馀诸将,魏军急于北撤,我军当轻装追击。尔等各率本部,合兵三万,随本将追击司马懿。”姜维拔剑出鞘,剑锋北指,“此战,必教司马懿知晓,我大汉天威,不可轻犯!”
“喏!”
众将齐声应诺。
三万大军拔营而起,旌旗蔽日,矛戈如林,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
渭水南岸。
六千精锐一路疾行至此。
“吁!”
魏延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身后六千精锐齐齐止步。
三百步外,一座攻防森严的步兵大阵严阵以待。
最前方是三层长盾,高可及胸,盾面覆以牛皮,盾与盾之间仅留尺许缝隙,缝隙中探出一根根丈二长矛,锋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长盾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长矛手与刀盾兵,层层叠叠,至少六排纵深。再往后的高处,隐约可见弓弩手正在校弦,黑压压的箭镞斜指长空。
阵型两侧,各有一支轻骑游弋,每支约莫五百人,正警剔地注视着魏延所部的动静。
魏延眉头皱起。
费曜不愧是魏军防守悍将,这座大阵看似寻常,却处处暗藏杀机。
盾兵与长矛手交替配置,前可拒马,后可变阵。弓弩手居高临下,射界开阔。两翼轻骑灵活机动,随时可以策应包抄。
整个阵型背靠渭水渡口,侧翼有河滩泥沼作为天然屏障,正面则是开阔平地,骑兵固然可以发起冲锋,但那样做无异于把脑袋往刀尖上撞。
“父亲,打不打?”魏昌凑近,低声问道。
魏延沉吟片刻。
他打了一辈子仗,死人堆里滚过无数回,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眼前这座盾阵并非无懈可击,长盾虽坚固,却沉重难移,一旦某处被撕开缺口,整座大阵便会在瞬间崩溃。
问题是,用什么撕开这个缺口。
己方兵力并不占上风,若正面冲击这等坚阵,仍无异于以卵击石。
换成寻常时候,或许能绕道迂回,从侧翼薄弱处下手。可费曜选的位置太刁钻了,大阵两侧根本施展不开。
唯一可行的进攻方向,就是正面。
“老狐狸。”魏延骂了一声,拨转马头,“传令,列阵等待大军到来。”
“喏!”
六千精锐迅速展开雁形阵。
弓兵居前掩护,枪盾居中待命,骑兵分列两翼,与魏军遥遥对峙。
三百步外,费曜见魏延并不强行冲阵,略显惋惜。
“魏延乃军中宿将,并非初上战场的轻挑之辈,见我军阵势完备,不会轻易以卵击石。”费曜放下手中的令旗,“不过,他不动,于我军便是好消息。大都督那边,正需时间渡河。”
身旁副将低声问道:“将军,若蜀军主力赶至,我军五千人怕是难以幸存。”
“我军之责,非是求胜,而是阻敌。”费曜却依旧冷静,“蜀军主力从整队,再到赶至此地,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大都督的主力便已尽数登岸。届时我军依次收缩阵型,分批登船,蜀军纵有十万之众,也只能望河兴叹。”
他稍作停顿,又望向远处那杆“魏”字大旗,微微皱眉:“传令下去,各队不得松懈。魏延此人用兵老辣。我军稍有破绽,他必会象毒蛇一般咬上来。”
“喏!”
---
魏延驻马阵前,虎目盯着魏军大阵,一言不发。
身后的六千精锐虎视眈眈,一旦魏军阵型出现松动,这个看似松散的阵型便会立刻收拢,化作一柄直插要害的尖刀。
但他等了一刻钟,费曜的大阵纹丝不动。
长盾如墙,矛林如刺。
阵中将士仿佛铜浇铁铸的一般。
“父亲。”魏昌忍不住道,“费曜这是铁了心要拖时间。咱们若不动手,等姜维赶到,只怕魏军早已撤走。”
魏延斜睨了儿子一眼:“此事无需你多嘴。”
魏昌心头一凛,不敢再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魏军已撤走许多人,而费曜依旧严阵以待,没有丝毫松懈,魏延也不禁皱起眉头来。
正在此时,后方响起一阵马蹄声。
魏延转头,只见数百骑自南面奔腾而来,人皆携弓,装束轻便。
“来得好!”魏延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拨马迎了上去。
马岱翻身下马,抱拳道:“魏将军,姜将军命末将率五百弓骑前来助阵。姜将军有令,主力尚需一刻钟方能赶至,请将军设法拖住魏军,勿使其全身而退。”
魏延看着马岱身后那五百弓骑,不由咧开嘴,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伯瞻来得正是时候。”魏延抬手朝费曜大阵一指,“这乌龟缩在壳里不出来,老夫正愁没法子敲开他的壳。有了你的弓骑,便好办了。”
马岱望向远处森严的大阵,皱眉道:“此阵坚固,正面强攻,伤亡必大。”
“谁说正面强攻?”魏延冷哼一声,用马鞭指向大阵西侧,“你率弓骑绕至河滩坡地那一侧。那边地势虽施展不开大队骑兵,但弓骑轻便,可以依托坡地掩护,分批量不间断从侧翼对魏军放箭。”
马岱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末将在侧翼施压,逼迫费曜变阵?”
“正是。”魏延点点头,“费曜的阵型正面固若金汤,但他两翼的轻骑只有各五百。你的弓骑从乱石坡地一侧压过去,射他两轮箭,看他阵中乱不乱。只要他阵脚稍有松动,老夫便从正面压上,给他来一记狠的。”
马岱眼睛一亮,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且慢。”魏延叫住他,又叮嘱一句,“不必恋战,只需骚扰放箭,让费曜分心即可。主力赶到之前,不可孤军深入。”
马岱翻身上马,率五百弓骑朝乱石坡地疾驰而去。
魏延回过身,重新望向三百步外的魏军大阵,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传令前军弓兵,向前推进百步,到射程边缘待命。”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