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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七章 象兵惊侧翼敌袭

    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蝗,倾泻在敌军头上。床弩继续发射巨箭,霹雳炮车持续轰击。

    姚保义的先锋被压制在滩头抬不起头,后续部队被阻在江面进退两难,战象失控,在江中乱撞,整个渡江行动一片混乱。

    姚保义趴在碎石滩上,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汗水。他回头望去,南岸的主力还在慢吞吞地过江,远水不解近渴。他咬了咬牙,爬起来,长枪一横。

    “弟兄们,冲!冲过去才有活路!”

    剩下的人鼓起余勇,朝唐军阵线扑去。

    可他们在滩头被压制太久,士气已泄,队形散乱。

    冲到唐军阵前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步槊和刀盾。

    李从嘉面甲后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一切,龙吟槊拄在地上,槊锋滴血未沾。

    高方以为他的杀招是后营的蛮兵,以为他的杀招是渡江的先锋,可他真正的杀招,是这七千精兵,是这二十架床弩,是这三十架霹雳炮车,是他手中这杆从未失手的龙吟槊。

    霹雳雷在江面炸开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种声音。

    火光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水花溅起数丈高,又重重砸落。

    碎裂的船板、断肢、兵器在空中飞舞,落在江面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水花。

    战象的嘶鸣声穿透硝烟,沉重而凄厉,几头小象被巨响吓得惊慌失措,在江中乱撞,掀翻了旁边运兵的小船,象背上的弓弩手落水,在湍急的江流中挣扎扑腾。

    高方站在楼船船头,脸色铁青。

    他看见了北岸滩头的惨状,看见了姚保义的先锋被压制在碎石滩上抬不起头,看见了江面上的船队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

    唐军有备而来,他早就知道,可他没想到李从嘉的“准备”是这样一副铁石心肠。

    “相国!战象受惊,有几头发狂了!”副将急声禀报。

    高方咬了咬牙,没有回头。

    “稳住,继续前进。已经过江的,不许后退!”

    楼船缓缓靠岸。

    高方踏上北岸时,脚底踩到的不是泥土,是血水。

    他环顾四周,滩头横尸遍地,伤者哀嚎,未受伤的士兵挤在岸边的乱石后躲避炮火,士气低落。

    “报……!上游传来喊杀声,是高智昌将军的旗号!”传令兵满脸兴奋。

    高方猛地抬头。

    上游方向,一支人马正从树林中杀出,直奔唐军阵线的侧翼。

    那是他事先安排的高智昌,率五千人从上游小径渡河,绕到唐军侧后,本意是与正面的姚保义形成夹击,现在虽被唐军炮火打乱了节奏,却正好撞上唐军薄弱的侧翼。

    “天助我也!”

    高方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唐军大阵,“传令全军,压上去!唐军炮车都在正面,侧翼空虚,趁此机会,冲垮他们!”

    姚保义从碎石滩上爬起来,浑身湿透,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可看见见了高方的令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抓起掉落在身旁的长枪,嘶声吼道:“相国来了!弟兄们,跟我冲!”

    滩头上残存的先锋鼓起余勇,朝唐军阵线扑去。

    江面上后续的船只也加快速度,不顾炮火的威胁,拼命往北岸靠拢。高智昌的五千人从侧翼杀出,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唐军阵线的腰腹。

    李从嘉立马高坡,透过面甲上的缝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高方派了人从上游绕路,这一手算高明,也很要命。

    正面炮车阵正在全力压制滩头和江面,侧翼确实兵力薄弱。

    “张璨。”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张璨策马上前,甲胄铿锵,抱拳道:“末将在。”

    “带你本部三千人,去挡住侧翼,一个也不许靠近中军。”

    张璨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杀气,大斧往肩上一扛:“陛下放心,末将去去就回!”拨马便走,大斧一挥,三千精兵紧随其后,如一道铁流,朝侧翼方向卷去。

    李从嘉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亲卫:“去后营看看莴彦那边打得怎么样了。告诉他,前军已接战,让他尽快解决后顾之忧,带兵来援。”

    亲卫领命,策马狂奔而去。

    后营方向,战斗已接近尾声。

    阿固龙的刺骨刀被林益一刀磕飞,胸口插着横刀,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流出。

    他低头看着那截刀尖,伸手去抓,手指攥住刀刃,割破了掌心,血从指缝间滴落。眼中的光渐渐熄灭,嘴里喃喃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林益猛地拔出横刀,阿固龙的尸体向前扑倒,砸在泥泞中。

    “首领死了……!”蛮兵中有人尖声惊叫。

    黑甲军趁势掩杀,步槊如林,刀盾如山,将残余的蛮兵团团围住。

    有的蛮兵红了眼,扑上来要为首领报仇,被步槊刺穿胸膛;有的扔下兵器转身就跑,被身后的同伴踩倒,又被追上的唐军砍翻。

    “降者免死!”莴彦的声音穿透厮杀声,炸响在战场上空。

    蛮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黑压压跪了一地。

    莴彦没有时间清点俘虏。

    他回头看了一眼前营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陛下的中军已经接战。

    “林益。”他沉声道,“你带一千人留守后营,看管俘虏,收拢伤兵。其余人跟我走,去前营。”

    林益抱拳:“将军放心,后营交给末将。”

    莴彦翻身上马,横刀出鞘,刀尖直指南方。“黑甲军,跟我来。”

    两千黑甲军齐声应诺,转身朝前营方向疾进。

    他们的甲胄上还沾着蛮兵的血,步槊上的血槽还在往下滴,可他们的脚步,依然整齐。

    前营,侧翼方向,张璨的三千精兵已与高智昌的五千人撞在一起。

    高智昌本想趁唐军侧翼空虚一举突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支生力军。

    领头的黑脸大汉手提大斧,所过之处人马俱碎。他心中一惊,硬着头皮指挥士兵迎战。

    双方宛如两股洪流卷在一起,爆发了残酷的血战。

    正面战场,李从嘉的炮车阵仍在持续轰击。

    江面上的船只已不敢靠近,远远地停在射程外,可岸上的姚保义残部仍在拼死冲阵。他们的队形虽乱,可距离太近了,炮车已无法发挥作用。

    李从嘉扣上面甲,从得胜钩上摘下龙吟槊。槊锋冰冷,槊缨血红。

    “刀盾兵上前,长枪兵跟进,弓弩手压阵。全军推进,把敌军赶下江去。”

    号角声响起,唐军大阵缓缓向前移动。剩余兵卒不多,但是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在两翼掩护,层层推进。

    李从嘉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三百骑兵紧紧跟随。张璨已去迎战侧翼,申屠令坚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侧。

    他抬头望向江面,高方的楼船还在江心,尚未靠岸。可他知道,高方一定会来,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泸水两岸,杀声震天。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