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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另1种战争模式

    “老爷,事情办完了。”

    王承嗣带着一身血气,来到周衍身后禀报。

    周衍嗯了声,沉吟片刻,道:“别让祖宽知道,等他走了之后,再处理尸体。”

    “是。”

    王承嗣转身离去,周衍骑马回府。

    他刚回府上,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被急匆匆进门的孙剑打断。

    “禀老爷,登莱巡抚杨文岳差人来信,小的打听了一下,说是杨文岳想邀您派人去海防,他保举一任副将。”

    “这是书信。”

    孙剑把信递给周衍。

    周衍打开来,只有寥寥数行,意思是想让周衍派个信的过的人去登莱镇,从名义上转入他麾下,然后由他保举,拿下一个水师副将的实权官职。

    “呵... ...”

    周衍笑了笑:“他想的到美,去信回绝,说我的部下都不成熟,或者说北方人不善水战,总之敷衍了就行,去吧。”

    孙剑不理解,但听话,接了信,转身跑出去找文书先生,写信去了。

    半个多时辰后,

    孙世宁来到,看周衍正扒拉着几箱子珠宝玉器,不禁问道:

    “都划拉进私库?”

    “给你妹妹的嫁妆。”

    周衍随意回了句,而后问道:“这不时不晌的,不在府衙办公,来我这里干什么?”

    孙世宁走到椅子前坐下,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边看着周衍查珠宝玉器,边问道:“听说杨文岳想让你掺和海防的事?”

    周衍颇为无奈的叹气说道:“是啊,说他大方吧,他只给了一个副将,说他小气吧,他给的港口还是登莱镇的重要港口之一,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个文官老爷是怎么想的,总是给人一副精于算计但又算计不明白的感觉。”

    水师编制分六个层级:水军都督府、提督府、总兵府、副将府、百户所、旗官队。

    水军副督府,督管全国水师,府下设多个提督府,

    提督府专管某一片海域的水师,

    总兵府专管某一港口,或某支舰队的水师,

    副将府专管某一港口,或某艘舰船的水师士兵,

    百户、旗官,就是舰船上的基层军官。

    杨文岳给周衍许的副将,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而且还独自掌管登莱镇的一个港口以及一艘舰船,

    但问题是,周衍派去的人要调入他的麾下,名义上成为他的人,而实际上却是周衍的人。

    看似周衍掌控了登莱镇的一个港口和一艘舰船,

    但实际上,杨文岳要利用周衍制衡梁廷栋和沉世魁,周衍不仅要帮他跟梁廷栋和沉世魁打架,还要帮他在朝堂上进行政治斗争,

    最后,

    周衍赢了,杨文岳大吃特吃,上定朝政,下空海防,

    周衍输了,杨文岳也只是付出一个港口和一艘舰船及士兵而已。

    但问题是,登莱从港口全空,舰船腐烂的半死不活状态,转变为八个港口焕发活力,数支舰队,几十艘舰船建制完整,都要归功于周衍打的那一仗,以及周衍杀了原沿海总兵陈洪范,

    说白了,

    杨文岳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周衍进行政治交易,权力置换后的结果,他是完全得利者,现在反过头来,想把周衍拖进海防这汪深水潭里,是有些不讲究的。

    周衍是有多傻,才会为了区区一个港口,一艘舰船,数百水兵,而轻易掺和到海防建设的事情中去。

    虽然清楚梁廷栋、杨文岳、沉世魁,这三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但没想到,这才刚过去几个月,就斗到了这种程度。

    这种斗争速度,是出乎周衍预料的。

    所谓内斗,或者说党争。

    华夏从古至今从未间断,只不过,那些出名的时代,都是于失败处无限放大而已。

    而华夏人的内斗,又与其他国家内斗不同。

    其他国家内斗:国家都快完蛋了,你们竟然还有馀力,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好过。

    华夏人的内斗:国家都快完蛋了,你们还在那里瞎搞,必须把你们全部干掉,完全按照我的路数来,这样才能救国,不然全都得死!

    而旁观者眼中的内斗:国家都快完蛋了,你们竟然还在内斗,这是对整体力量的削弱,就不能团结一致吗?

    这既是立场不同,角度不同,也是民族本质的不同。

    所以,

    周衍对内斗、党争这种事,倒也谈不上反感,因为治国必须允许党争的存在,党争也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一种,只有胜利者,才配掌控世界,支配一切。

    只不过,

    他刚经历政治交易,损失不小,已经没有馀力,或者说,没有更多筹码,去掺和海防的事情了。

    现在,是他积蓄实力,积攒筹码,壮大己身的时间段,万事都要做到一个“稳”字,不能随意出手。

    “世宁,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有计较。”

    孙世宁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现在万全都司财政紧张,哪怕是海防那边捞一笔钱,稍微缓解一下财政压力,也是好的。

    只不过,周衍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孙世宁能力、眼界、政治深度,都是有一定高度的,毕竟是代州孙家培养出来的孩子,但他毕竟初涉大事,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看不到其背后更深层次的意义,这也在所难免,等到他四十岁以后,才会蜕变成真正的政治怪物。

    而周衍则不同,他学的就是这方面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与生俱来,天赋异禀,他是资深教授利用百馀年总结出来的精华教材,培养出来的人。

    孙世宁不纠结这件事后,看向那十几口大箱子,说道:“拿出一点来,补给‘易所’,这样秋后出兵漠北,就不用受制于冰图阿海了。”

    “受制?”

    周衍呵呵一笑:“世宁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孙世宁嘬了下牙花子,无奈道:“从你这抠出点钱,真不容易,八万三千两,拿出来补上窟窿,秋后出兵漠北,我有更好的安排。”

    “不行,不能拿钱补窟窿。”

    周衍说完,起身坐在箱子上,对孙世宁,道:

    “除了珠宝玉器要留做聘礼之外,其馀所有金银铜钱,都散出去,向宣府、大同、山西,大量收购草料、大豆、黑豆、精粟米、秫秫、紫花苜蓿等马料。”

    孙世宁一点就透,眼中闪着惊讶之色:“钰临,你... ...这是要逼晋地三镇的士兵造反?!”

    “没错。”

    周衍道:“我们的收购价格是北方边境的正常市价,而南方的市价要比我们低四成半,如果用洞庭商帮运输马料,实在是大材小用,不仅运费极高,还不利于万全都司的商业经济铺设,

    那就用对我们而言是少量的钱,而对晋地三镇而言,却是无法拒绝的利益,逼他们从南方收购马料,亲自运输到三晋之地,

    这其中,他们要是善待士兵,就只会赚一成,要是不善待士兵,则会赚到一成半,甚至两成,士兵分毫收入没有,

    时间长了,本就粮饷匮乏,饥饿难耐的士兵,再加之如此重度劳累,为那些军政集团服务,还得不到分毫收入,人心是会散的。

    蒙古在我手中,建奴打不进来,贼寇被叔父击溃,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发不了战争财的士兵们,再加之被上官当作牲畜对待,

    他们是会发疯的。”

    孙世宁神色呆滞的望着周衍,此时此刻,周衍就象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缓缓开口道:

    “这比打仗杀人更狠。”

    周衍却慢慢浮现阳光璨烂的微笑,但嗓音略沉,平缓平静:

    “并非只有硝烟弥漫,尸山血海才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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