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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我决意... ...

    就算周衍有钱、有钱、有兵、有火器,

    但当他与整个国家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即便这个国家再穷,再破,再烂,巨大的物产和人口体量,也会把周衍活生生压死。

    农民军总是打败仗,问题在于他们没有根基。

    周衍有根基,但战争只要开启,庞大的战争巨兽动了起来,整个根基就得跟着动起来。

    就算浙江和南直仍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战争开启了,四地军民就得给他输血。

    赋、税、徭、役、捐、贡,六项支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旋涡的形式,疯狂吸干所有百姓的血,

    期间,

    春种秋收,无法进行,

    制造织造,无法运行,

    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会成为集团崩溃的内部矛盾。

    军队刮地皮,百姓在从贼,两年是周衍口中的极限,事实上,这只是周衍对情况乐观的最高预估,很可能,都撑不到一年半。

    而结果就是,周衍、农民军、大明朝,三方无论谁赢了,都已无力抵抗建奴,最后,建奴入关,摧枯拉朽,胜利果实,拱手让人。

    战争,不是前方军队打仗,后方百姓种粮这么简单。

    一个士兵的口粮,每天二两米,折算七两糜或一斤三两麸,这是崇祯七年,朝廷对东江镇,也就是皮岛士兵的定量,已经是最极限的低了。

    姑且,就这么算。

    周衍全部军队加起来约十三万人。

    非战时的每日耗粮是... ...米,两万六千斤(217石)、糜,九万一千斤(760石)、麸,十六万九千斤(1408石),

    一个月是... ...米,六千五百一十石、糜,两万二千八百石、麸,四万二千二百四十石,

    一年... ...米,七万八千一百二十石、糜,六十八万四千石、麸,一百二十六万七千二百石。

    这还只是非战时的粮食消耗最低标准,行军翻倍,战时四倍甚至五倍。

    这是人吃的,

    还有战马的粮食马料,驮马牲口的草料,

    除了粮食,还有盐、药、铁、布、麻、火药等等物资,

    然后,就是军饷、战前大赏、战后大赏、战功奖励... ...

    这都还只是台面明帐,最狠的桌下暗帐根本就算不过来。

    谁敢保证十几万人都是同一条心?

    数百万军民都肯为你卖命?

    一个宿舍六个人,还他妈八个群呢,何况数百万军民,文武官吏数千。

    以上,

    是周衍掌控大同、万全都司、浙江、南直的最好情况,实际上,真打起来,周衍只有大同和万全都司,

    浙直两地会被山东、京畿、河南、湖广、福建、广州等地围困,反复清洗,直到周衍的人死光为止。

    皮岛会被锦州、山海关、宁远、山东、福建、广州等地从外部直接攻击,而内部,大明一道圣旨,就能让朝鲜进兵数万,陈兵铁山。

    战争不是回合制游戏,每个士兵都是鲜活的,每一粒米都要经过春种秋收,从田地里收上来的,每一寸布都得用手织出来,每一杆火枪都要煤炭铜铁供出来,

    这些不是数据,不会自动刷新。

    所以,

    周衍对战争,只有三个字:

    “不能拖。”

    要打,就要以风雷之势席卷全国,在两年内达到局势的初步稳定,如果无法达成初步战略目标,那么也就不用再打了,收拾收拾东西,远走漠北,进军东亚,另谋出路就行了。

    同时,

    他也在期待着情况会如屠右廉所说的那样发展,但他不能寄希望于此,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

    后院堂中。

    小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盘肉菜,一盆肉汤,米饭和面饼。

    周衍、孙世宁、孙芮辞三人围坐桌旁,谁也没有动筷,全都神色凝重,一阵沉默过后,孙芮辞看向孙世宁,问道:

    “父亲... ...如何说?”

    “父亲,没有回信。”

    孙世宁说完后,又道:“大哥倒是来信了,他在信中说... ...不可同贼。”

    周衍笑了笑:“倒是像岳父和兄长的性子,一个万般为难,索性躲避,一个大义在天,不正宁死。”

    “世宁,给大哥回信,告诉他,我就算真到兵败垂死的那一天,也不会从贼。”

    孙世宁张了张嘴,他的道德标准不象他大哥孙世瑞那么高,但周衍都决定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就这么办了。

    “老爷,诸事皆定,变化在天不在人,多思无益,保重身体才是。”

    孙芮辞给周衍盛了一碗饭,含宁盛了一碗汤,放在周衍面前。

    “恩,吃吧。”

    周衍端起饭碗,拿起筷子,转头看向含宁和辛明二人,道:“你们也去吃饭吧,不用在这里守着。”

    二人对视一眼,向周衍微微福身行礼,转身离开。

    吃完饭后,

    周衍有些扛不住了,孙芮辞搀扶着他回房,坐在床边陪着他,等到周衍睡着后,她起身来到堂中。

    孙世宁正在喝茶,他在等周衍睡醒,近一个月,周衍就算睡觉,也超不过两个时辰,大多数都是断断续续的半个多时辰,一个时辰左右,醒来之后,二人要核算钱粮,军械、军资等等,

    所以,

    孙世宁也懒得回去再回来,索性就在这里等周衍睡醒。

    看到孙芮辞去而复返,孙世宁十分紧张的站起身:

    “你有孕在身,怎好来回折腾,钰临不瞒你,那是他对你信任尊重,你好好保重身体,养护孩子,是对他信任尊重的回报,夫妻一体,应知彼此心思,你若有事,他这条命也就跟着去了一半,为他着想,你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孙芮辞坐下来,随意摆了摆手:“我没事,创业不易,守业更难,如今光景实在危急,我如何能安心?”

    孙世宁叹了口气:“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差,毕竟还没到那一步。”

    孙芮辞摇头道:“人常说,种地看天时,活命看世道,难道天时不好就不吃饭了吗?世道不好就不活了吗?

    我不这样想,天时不好就抢粮,世道不好就挣命,天地煎熬,皆为鱼肉,持锋控弦,烈火烹油,人生在世,无非豪迈一次而已,

    怎能将性命交予未知臆想?”

    孙世宁沉默。

    孙芮辞继续道:

    “我决意...散金驱民,动乱两湖,两湖乱,则中原乱,中原乱,则天下乱,天下乱,我夫可以平乱之名而行平天下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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