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有些不敢相信地第二次展开战报,又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 ...
他默然了几息,端起面前桌上已经凉了的茶,
“哗愣愣... ...哗愣愣... ...”
这套从宣府某位高官家里抢来的茶盏,在从桌子上被端起送到嘴边的过程中,不断发出轻微而急促的碰撞声,
他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皇太极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放下茶盏,
第三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战报,
这一次,
他终于确定阿济格真的战败了,并且重伤昏迷,几乎身死。
“卫林城堪称国家第一战略要地,如今主将空悬,正是接掌时机!”
这个念头在皇太极脑海中迸发之后,便再难抑制,发了疯一般的攻击着他仅存的理智,接掌卫林城,将国家门户要地掌握手中,
此后,
他将不再受国家门户之危的威胁,
换言之,
就整体政局而言,阿济格、多铎、多尔衮三人,其中阿济格在外掌控满清与大明接壤的门户,多铎和多尔衮在内掌握三十馀支牛录,
多尔衮敢跟皇太极耍政治阴谋,主要依靠的就是这个原因。
如今,
阿济格重伤归京,卫林城主将空悬,多尔衮和多铎在松花江一带征伐野人女真,其馀旗主王爷尽在皇太极掌控,
这种天赐良机,皇太极一度怀疑是假的,以至于浑身颤斗,不敢相信,看了三遍战报才确定这并不是做梦。
但他没有立刻安排亲信去接管卫林城,而是派人去接阿济格回盛京,
他派人去接阿济格,不是因为他在乎阿济格,也不是要杀阿济格,
恰恰相反,是他怕有人截杀阿济格,
如果阿济格死在了回盛京的路上,那么明军一反常态的突然出兵攻打卫林城,阿济格战败重伤这件事,就不是一场战争的结果了,而是一场政治阴谋。
那么,
阿济格不能再担任镇守卫林城的职责,谁获利最高?
当然是皇太极,
国家门户卫林城、大量【天佑兵】、大量【天佑兵】的火器、大量【天佑兵】的工匠,都在卫林城,皇太极能够名正言顺的接管这一切。
那么,
建奴内部各旗的旗主王爷怀疑皇太极为了这一切,故意设计害阿济格,也很合理啊。
至于... ...皇帝为什么要为了一座城池,一部兵权,就要害了自己兄弟,国之大将... ...
这是什么新鲜事吗?
所以,
皇太极的当务之急,并不是派亲信去接管卫林城,而是派人去接阿济格回来养伤,并且,过府慰问,大加赏赐。
后方稳住之后,才能着手前方。
当天,
正黄旗骑军统领科尔图带着一支牛录飞奔出盛京,去接阿济格。
两天后,
阿济格回到盛京,刚进府宅,皇太极就匆匆而来,并带来了大量宝药,本想跟阿济格聊几句,但阿济格还处于昏迷之中,只能交代御医,必须治好阿济格。
又两天过去,
皇太极得到禀报,阿济格醒了,且精神不错,他立刻去了阿济格家里,无视了阿济格一众妻妾和子女的跪拜,径直来到阿济格房门前,等御医出来之后,他才轻轻抬脚,迈步进去。
皇太极进屋之后,先是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而后映入眼帘的是狭窄房间里的那张床上躺着面容病态,憔瘁不堪的阿济格。
这一幕,
尤如重锤一般砸在皇太极心上,他怔在了原地,脑海中忍不住浮现阿济格少年时的场景。
“罪臣... ...有负皇恩... ...”
阿济格微弱的声音打断了皇太极的回忆,他快步来到床边,坐在墩子上,伸手握住阿济格的手,望着阿济格那张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无论皇太极这一刻是真情还是假意,他的眼中确实泛起了不忍和心疼,
“十二弟... ...怎么伤的... ...这般严重... ...”
“罪臣... ...罪臣无能... ...”
说着,
阿济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握住皇太极的手掌,两行清泪从眼角流淌了下来,
“卢象晋来犯卫林,只是孤军,未带民夫,辎重不多,经过两天对阵消耗,本以为... ...咳咳... ...本以为贼军消耗巨大,罪臣想着领骑兵冲阵,定能一战大胜... ...
没想到... ...没想到... ...
皇上... ...南明火器之利... ...远非【天佑军】可比... ...万不能固安自守,停滞不前啊... ...”
他用尽全力,近乎低吼般喊出最后那几个字,话音落下之后,整个人失去了力气,昏倒在床上。
“十二弟!十二弟!”
“御医!御医!”
皇太极慌忙大吼,门外候命的御医冲进房间,迅速接管阿济格的身体,皇太极出了房间,站在廊下,至此,他终于能确定一件事了,
那就是... ...阿济格战败重伤,并非是阴谋,而是事实。
因为战报中也写明了,卢象晋出兵没带民夫,也就没有多少后勤辎重,这种情况下,阿济格还能耐住性情,硬生生与之消耗了两天半,才开始骑兵冲阵,就已经算是稳重的了。
如果敌人不带民夫,辎重不多,没有后勤,这种情况下,能忍住第二天没有全军出击的,绝对是稳重的大将,
如果是豪格面对这种情况,恐怕第一天下午就全军冲锋了。
所以,
皇太极很理解阿济格的战报,这并非阿济格无能,而是卢象晋太能藏,太能忍。
同时,
也给了皇太极一个准确答案,
那就是,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接手卫林城了。
皇太极回到皇宫,经过一夜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让阿巴泰镇守卫林城,罗洛浑接替阿巴泰,镇守海城、本溪一线。
调令在各地将领的请战奏折到盛京之前便发下去了,
罗洛浑没想到皇太极会外放他为将,他根本没有准备,如果他走了,多尔衮和多铎回来之后,没人接应和辅助,他们怎么可能斗得过皇太极,
而去海城和本溪一线镇守,看似是备受信重,毕竟是接替阿巴泰,但镇守一线,并没有具体的军政权,海城和本溪都有守将,
阿巴泰在哪里的时候,所有这条防在线的守将都要听他的,就是那个地区的土皇帝,
而他去了,这条防在线的所有守将都是监视他的眼睛,但凡他敢私自动一兵一卒,西平、海城、本溪、鞍山、岫岩、盖州等地的军队,就会象烟花盛开一样,将他照亮,燃烧,然后,彻底熄灭。
如果这么说还是太深的话,那就说些简单的,
他在盛京,手里掌握着正红旗,
他在外为将,须得抽丁成军,就失去了对整支正红旗的掌控力,
也就是,
看似信重的外放为将,镇守一方,实则是调离中枢软禁,同时,卸掉一旗兵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