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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紫荆山上,

    形如枯槁的博洛站在一块巨大石头上,望着西面如潮水般涌过来的数千军队,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对坐在一旁的硕托说道:

    “他们来收人了。”

    硕托已经瘦的脱了相,眼窝深陷,眼神发直,他抓起身旁的刀,拄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沉起身体,望着西面涌来的大明军队,嘴唇翕动,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博洛闭上了眼睛,缓缓坐下,弓着身子,等死而已。

    祖大成、吴三桂、佟翰邦、祖宽,四路进山,再加之王新大营派出一千士兵,共一万七千馀人。

    紫荆山里的建奴并没有很分散,他们集中在一起,杀马、杀驴、杀骡子,煮革带,挖虫子,啃树皮,下雨天接水,倒也熬了一阵,

    但也到头了。

    他们听着四面而来的喊杀声,先是闪过一丝惊惧,而后是狂喜,

    紧接着,

    便出现了建奴杀自己人,割下人头,做投降献礼的场景。

    三个月的干熬,足以将人折磨的不人不鬼,又在缺少营养摄入的情况下,他们早已变成了精神恍惚的鬼。

    “癔症”。

    古代最常出现的病症之一,甚至是最高。

    这是个笼统却繁杂的综合病,以正常人突然疯魔,胡言乱语见神见鬼最多,

    其大多数是营养摄入不足,人出现了精神恍惚的情况,自己把自己吓疯了,再加之饥饿,不久便死了,

    这就是人常说的:“发癔暴毙”。

    如今,

    一千多建奴兵便是这种情况,

    他们遭受了长期的困饿折磨,再加之几战失利,被困紫荆山,绝了生路,以及能吃的东西日益减少的巨大心理压力,

    突然受到惊吓,变得疯狂,是正常现象。

    这跟“困兵激变”是一样的道理。

    当四路大军冲进紫荆山之时,他们看到的就是数百建奴兵在自相残杀,还有数百建奴兵尤如尸体般躺满山坳的场景,以及某处牲口和人的骨头堆。

    “让他们杀,等他们杀完了,在动兵,现在动手,容易误伤将士。”祖大成说道。

    同时,

    他又派兵通知吴三桂、祖宽和佟翰邦三人。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士兵们开始走进战场,有的人捡兵器盔甲,有的人割头烧尸。

    祖大成、祖宽、吴三桂、佟翰邦四人凑到一起,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紫荆山西面,看到一块大石头上躺着的硕托和坐着的博洛。

    二人听到身后动静,一点点挪着身体,以刀拄地,尽量保持最后的体面。

    二人看着迈步而来的四人,良久无言,直等到四人停下脚步,与他们对望之时,博洛才冷笑几声,怒目圆睁,嗓音嘶哑,骂道:

    “畏首畏尾之徒,蝇营狗苟之辈,你们也配斩我头颅。”

    博洛直直盯着四人,眼中尽是不甘,而在祖大成四人眼中,这却是兵者最高谋略,不费一兵一卒,不放一枪一炮,资粮用度只比平时多了不到四成,就能取得如此战果,这等谋略,非神人不可置。

    “可怜... ...”

    祖大成看着博洛和硕托,冷嗤一声。

    佟翰邦没心思看困兽咆哮,在场领军之将中,他官位最低,只得开口请示:

    “此二人身份重要,是杀,还是擒?”

    祖宽道:“王新大人令,生擒二人,留有大用。”

    佟翰邦点头不言,退了一步,这种生擒建奴主将的功劳,哪里轮得到他。

    事实也是如此,

    祖宽话音落下,

    吴三桂和祖大成上前,二人用刀柄挑开博洛和硕托手中战刀,象是拎小鸡一般,将两人拎起来。

    活捉建奴主将的战功到手!

    士兵上前,将二人捆了起来,又拿出一点粮食塞进他们嘴里,打开水袋,往他们嘴里灌水,将粮食灌进他们肚子里,人带到王新面前之前,绝不能死。

    “回了。”

    祖大成撂下这句,看了祖宽和佟翰邦一眼,带着吴三桂往回走。

    祖大寿死了,无论是被山上这些走几步都会累死的建奴围杀,还是除了其他什么意外,人已经死了,在这个皇权极弱,四面被围的时局之下,追究祖大寿的死亡原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保存祖家,才是第一要务。

    “素存,兄长已去,辽东将门不能倒,我会用战功换二兄回来,你的战功保晋一级,到时,祖家和整个辽东将门就靠你们两个撑着了。”

    祖大成心里盘算的好,他的战功换祖大弼回锦州主持大局,再培养吴三桂起势,祖大寿死了,他们两个也足够撑起辽东江门了。

    吴三桂心里却是想着很早之前就有的一种想法,如今祖大寿死了,他也没了那么多顾及,直言开口道:

    “舅父不在,辽东大势已去,不若我等率部投效周伯爷,将来改天换地之时,我族亦有从者之功。”

    祖大成猛地停下脚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吴三桂。

    在二人身后数步之外的祖宽和佟翰邦看到祖大成露出这般表情,都有些不解,刚才祖大成和吴三桂对话声音很轻,他们两个没有听到,所以,跟着停下脚步,疑惑的望着前方二人。

    就在这时,

    一个士兵匆匆跑到佟翰邦身旁,低声耳语几句,只见佟翰邦脸色骤变,呆立当场,那士兵从怀里拿出一个蓝皮奏本,递向佟翰邦。

    佟翰邦猛地伸手抢走奏本,下意识塞入怀中。

    “佟将军,出了什么事?”祖宽将一切尽收眼底,见佟翰邦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禁开口问道。

    “没... ...没事,只是... ...建奴所带金银珍宝单子,我... ...标下亲自交给王新大人就好,这点微末功劳,还请协台大人行个方便。”佟翰邦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现在还能勉强回答,可见其人心智不俗。

    祖宽皱眉,很显然他不相信,但有一点,就是他“无所谓”,反正捞不到功劳,得不到好处,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什么。

    祖宽无所谓,并不代表祖大成和吴三桂无所谓。

    吴三桂大步上前,粗暴的抓住佟翰邦胸甲。

    “砰!”

    佟翰邦肩膀一晃,伸手抓住吴三桂手腕,轻轻一捏,然后往前一推,吴三桂没有半分反抗能力,跟跄数步,险些跌倒。

    “锵... ...”

    周围响起一片抽刀声,数十士兵对向佟翰邦。

    博洛和硕托则眼神戏谑的看着这出汉人内讧的闹剧。

    众人没有言语,因为说话就代表了发生的既定事实,而不说话,只动手,就存在计较馀地,之后在王新面前,也好狡辩。

    祖大成来到佟翰邦身前,看了佟翰邦一眼,伸出手,粗暴的扯开佟翰邦胸甲,抽出那个奏本。

    佟翰邦一脸死灰,缓缓低头。

    祖大成打开看了一眼,就整个人呆滞僵硬,

    “啪嗒。”

    奏本落地散开,众人低头望去,

    只见奏本开头写道:

    “蓟辽诸部裁简... ...”

    紧接着,

    出现的第一个人名便是,

    锦州营援剿总兵官祖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