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父亲,”正视着萨隆
“我有些问题想问。”
“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萨隆脸上掠过一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让微光教会的人离开呢?他们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 泽
“记得老牧师还在的时候,他既教孩子们学帝国通用语,又能用低廉的酬劳为我们驱散『混沌浸染』…?
“为什么…突然换成了这奇奇怪怪的『芙提尔教会』?”
“就这个啊?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呢。” 萨隆的表情明显松
“其实…这不过是翡翠领的『传统信仰』回归了而已。
“还记得圣皇古斯塔夫,在将微光教派定为帝国国教之前…是怎么做的吗?”
泽菲尔摇了摇头,不明白父亲想问什么。
“他老人家收复了许多脱离帝国数百年的故土,也征服了不少全新的领地。
“但那些地方,宗教和信仰早已五花八门,几乎成为完全独立的民族了。
“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信奉微光教派,就强行要求所有被征服者改信。
“因为那样做,统治成本太高,还容易激起不必要的反抗…嘶溜…”
看到儿子听得很认真,
“恰恰相反,他每征服一处,往往会娶一位当地身份最尊贵、名望最高的少女为妻。
“说白了,古斯塔夫本人根本不在乎宗教问题,他娶这些妻子,纯粹是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些新领地,一种减少摩擦的政治手段罢了。
“比如为了在北方冰原的统治,他能毫不犹豫地随新妻子改信当地的白龙崇拜,获得了
“后来到
“…这么前前后后,大大小小娶了十几位
“…那就是加速帝国的统一与稳定。”
“所以,这归根结底只是一种统治手腕罢了。
“翡翠领的居民原本就有深厚的芙提尔信仰基础,而之前帝国派来的教士强行推行微光教派,反而双方闹得很不愉快。
“现在我让本地人回归传统,自己也宣布改宗芙提尔,主要是为了平息民怨,方便管理而已,你不用想太多的。”
“诶…原来是这样。”若有所思
“娶一个当地出身的妻子,然后宣布改宗,就能轻松赢得民意…原来还有这么『方便』的办法啊,哈哈哈…”
但他的笑声逐渐低落,最终完全消失。
眼
“那…母亲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话题的跳转得太过突兀,导致萨隆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这…”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游移,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完全乱了方寸。
“……”
没人说话,餐桌上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良久的沉默后,他才像想起了自己不是哑巴。
“当时…帝国那边催得很急…必须用点特别的手段…”
“但,但我并不知道…『蛇泪溶剂』那东西的毒性居然会那么大…”
“呵。”冷笑
…椅子上显得有些无措的父亲。
“那为什么…我回来时碰巧听到本地人闲聊时说,母亲死后还不到两个月,你就和翡翠男爵的遗孀结婚了?
“说起来,这离那位倒霉的前任男爵,『在狩猎中被野猪意外撞死』,好像也才过来三个月吧?
“父亲,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咕噜…”
“泽菲尔,你…你是什么意思?”
啪!
一膝盖压在父亲的椅子上,泽菲尔双手按住萨隆的肩膀,
“按照你刚才那套『方便』的理论,是不是觉得,只是普通富农家庭出身的母亲,娘家地位太低了,不利于你扩张领地的野心呢?”
碰!
身体前倾,泽菲尔一头撞上父
“还是说…您觉得微光教会规定一夫一妻,还有
“…不利于您尽快迎娶那位…带着丰厚嫁妆和庞大领地的漂亮寡妇呢?”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沉重的耳光,扇在了萨隆脸上。
“我,我…”他脸色发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
面对儿子那双泛红的眼眶,仇恨和不可置信交织的表情,萨隆只觉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滴答。
突然间,萨隆只觉得手腕一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
原来是一滴泪水,渗入了护甲的缝隙中。
再次抬头,泽菲尔积聚的泪水终于决堤。
哐,哐,哐!
他一拳又一拳捶
“你…你这混蛋好狠的心!母亲和你患难与共,互相扶持着生活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的苦…你,你竟然…呜呜呜…”
萨隆不自觉地抬起了双手,但最终还是不知所措地悬在了空中。
“咕噜,我,我承认…这翡翠领是很富裕,城墙也很坚
“不…就算扎克利领完好无损,那地
“…根本配不上父亲您的野心…对吧?”
哭着
“多好啊…只是换掉一个妻子,就能从一个穷困的边境骑士,摇身
“…要知道比丘奇干爹苦心经营多年,每天忙于应酬到身材走形,脑袋变秃,最后得到的,都比不过父亲您几个月的『努力』啊啊啊!”
咬牙切齿的泽菲尔
“多好啊…多好啊…只要把母亲像块用旧的抹布一样丢掉,再换上一个年轻、
“…每位帝国骑士梦寐以求的一切,就这样唾手可得了…只要母亲『意外』死去就可以了,多划算的交易啊!多好啊…多好啊…”
“不!不是这样的!泽菲尔,你把你父亲我想成什么人了?”慌乱地站起身
“我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从来没有!”
“你最好没有!”浑身颤抖的泽菲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但父子
“可你再婚那么快!还说这不是计划好的,真当我是是傻子吗?!”
“我…我和你玛乔丽阿姨其实从小就认识了,只是恰好同时丧偶而已…”
“之所以急着再婚,一来是玛乔
“二来,也是为了你将来能有一块更好的领地,能有个依靠…”
“别拿我当借口!”抬脚猛跺萨隆的战靴,上身动不了的泽菲尔嘶声打断
“如果代价是母亲的命…那我宁愿继续做骑士侍从,寄人篱下一辈子,都不要这块破领地!”
“泽菲尔,你要相信我!”声音在颤抖,萨隆的
“我比谁都爱你母亲珊多拉!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那是意外,真的是不幸的意外!”
“事到如今…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拿什么?!”
父子二人激烈地争执、一个奋力挣扎,嘶声力竭;另一个笨拙辩解,手足无措。
在悲愤交加的精神冲击,再加酒精上脑的影响下,泽菲尔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瘫倒在父亲怀里。
他哭得口干舌燥,嘴唇干裂,浑身被汗水和泪水浸透,连眼泪似乎都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和胸腔剧烈的起伏。
“来…先喝点水…看你哭得,都快晕过去了…”小心翼翼地将哭到脱力的儿子扶到椅子上坐好,萨隆连忙跑到橱柜里找水和杯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倒麦酒,而是难得正经地倒了一杯清水,递到泽菲尔嘴边。
看着儿子一
“儿子,为什么你还不肯相信我?
“我可以向诸神起誓,微光女神也好,丰收女神也罢,无论哪一位见证我的誓言都可以!
听到这话,泽菲尔眉毛一挑,终于肯抬起头,用红肿的双眼看向了父亲。
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信仰之力可被感知的世界里,是绝对不能随意以神之名发誓的。
否则…分分钟会招致真正的神罚,屡见不鲜,这已经是常识级别的共识了。
更何况,萨隆不光一次指向
…根本无法像某个粉毛一样,在背地里做出任何能规避誓言的“作弊手势”。
“真…真的?这一切…真的都只是不幸的意外?”
单膝跪下,萨隆尽量与坐
“当然,我或许会骗那两个『外人』,但怎么可能骗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相信我,我最爱的人,永远是你的母亲珊多拉,这一切…都是命运残酷的安排。”
伸手抹去
“也许…只是微光女神身边缺少了一位温柔善良的侍女,所以才早早地将
“…对,一定是这样的,别再多想了。来,先喝水。”
看着父亲痛苦且真诚的脸,泽菲尔心中的阴霾终于逐渐驱散开来。
“真,真的吗?”
“好…好吧,父亲,我…我相信你了,咕噜咕噜咕噜…”
他凑近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补充着亟需的水分。
“…咕噜咕噜…哈…哈秋!”也许是喝得太急,凉水一下子带走了太多的热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萨隆见状,慌乱地解下自己厚
“突然大喜大悲容易感冒…小心别着凉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用想太多,一切…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父亲,我刚才…对不起。”羞愧地低下头,冷静下来的泽菲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多么的孩子气了。
…这种情绪管理的水平,恐怕是绝对不及格。
他抿着嘴唇,不知道接下来父亲会怎么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没想到萨隆只是伸出
“傻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当年你
“好好哭一场,发泄出来就好了…我自己就是过来人,怎么可能责怪你呢?
“现在发泄也发泄完了,今晚就好好休息,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父亲。” 用手擦了擦鼻子,泽菲尔郑重地点点头。
那紧紧抿着的嘴唇,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