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巫云的脖子自己动了，不受控制地环顾四周。
当脖子转完一整圈之后，他才惊愕地发现…
…周围已经不是海底了？！
幽暗的海水、堆积了万年的白灰、漂浮在四周的灰烬碎片，全部都消失了！
原本被灰烬覆盖的环形会议室，此刻焕然一新，全部都恢复了昔日的面貌！
但最让巫云震惊的，是那些坐在座位上，密密麻麻的人。
用鸟巢体育馆作为参照物，现在这里的座位明显还要多一点，搞不好坐着十万以上人。
他们穿着巫云从没见过的奇异服饰，什么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领口发光的水晶法袍，类似动力甲的金属外骨骼，符文阵列在上面不断明灭，看起来非常先进。
他们现在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对巫云刚才拍桌子的行为十分不满！
“安静，所有人都给我安静下来！！”
一声极其陌生的中性音色，从巫云那不受控制的嘴巴中冒了出来，通过麦克风被放大了无数倍，在整个环形空间里炸裂开来！
随着他的大吼，讲台上的纹路突然亮起了复杂的魔法灵光！
突然间，脚下的平台微微颤动了起来，整个环形会议厅动了起来。
齿轮咬合、滑轨移动、连杆伸缩的机械声响此起彼伏，那些看台也在快速移动和重组！
巫云本来以为这是要变成一个碗形观众席，没想到一些看台越升越高，甚至升到了自己头顶上方，并且调转方向，直接把观众席倒了过来！
“不好，那些人要掉下来，砸到老子头上了！”
巫云在心里暗自惊呼，却很快发现…
…那些观众的屁股依旧牢牢地钉在椅子上，甚至连头发都不带垂落的！
是重力，这些观众席居然还能改变重力方向！
随着所有观众席都在缓缓闭合，头顶上方的天空裂隙也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变成一片漆黑的天幕。
在闭合的瞬间，巫云突然惊悚地发现，整个会议厅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
而高塔上的自己，恐怕正是那个圆心！
唰！
一道灯光打在自己身上，巫云瞬间成了这片黑暗中最亮的崽。
现在所有人都没法分心，只能被迫看着自己了。
原本最多是被一个碗形议事厅的观众围观，现在变成了360度被人围观，演讲的紧张程度直接翻倍，还真是…谢谢设计师了啊。
就在这时，另一盏灯光亮起来了，照在了不远处的观众席上。
那个被照亮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极为花哨的人。
他穿着绣满复杂金色几何图案的礼服、头戴羽毛高冠、但脸部被一层柔和白光笼罩，显得模糊不清的人。
在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那个平台缓缓“升”起，最终悬停在了距离巫云所在的讲台右上方的位置。
”掰了掰麦克风的角度，那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油滑的腔调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能代表你背后的『工程与防御委员会』，做出明确的回答吗？”
克里斯？
谁啊？
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但巫云依旧感到十分陌生。
总而言之…这就是他现在所体验的身体主人的名字么？
巫云感觉到“自己”微微抬头，左手放在后背，右臂优雅而自信地往上缓缓抬起，大概45度左右停了下来…卧槽，这、这是要？！
还好，“克里斯”在最后一刻把掌心翻了过来：
“当然。请讲。”
那中性的声音非常自信，隐约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那花哨身影向周遭欠了欠身，似乎是为了吸引更多注意，才提高了声调问道：
“那么，根据您方才提交的报告，你们工程与防御委员会所主导的那个，正式代号为【猫的摇篮】计划…
“…其第一阶段的实地测试……可以说，是已经『正式宣告失败』了吧？”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巫云觉得自己的头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坦然地承认了：
“是这样的，没错。”
也许是语气过于轻松，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反而让会场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那花哨男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那尊敬的克里斯代表，您能说说……主要失败的点在哪里吗？”
“e…”巫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掐了一下——这大概是一个下意识的思考动作。
“它失败就失败在…”克里斯的声音停顿了半拍，
“…我们用于伪造的星球，根本无法压制那些翻腾的神国。”
双手撑住桌子，克里斯恢复了刚才那种条理分明的陈述语气：
“那个星球的元素潮汐太弱了，『吸能法阵』根本没法满功率运作。
“里面的神明残存的意识依旧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活性，甚至在试图复活和投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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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基于同一个原因，那
“这直接导致了释放出的魔素总量和浓度，无法满足『世界树之种』萌芽阶段所需的临界能量供应。
“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问题叠加在一起，导致第一阶段的验证目标未能达成。”
听到“克里斯”的回答，周遭的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啧啧啧，克里斯代表，那照你这个说法…”似乎是受到了观众的鼓舞，右上方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接变成了质问，
“…这个耗费了天文数字的资源、调动了多个委员会协力、被寄予厚望的【猫的摇篮】计划，岂不就是已经『完全流产』了吗？！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执行这个纯粹是在浪费税金的计划？
“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个消费税只有百分之十的美好时代啊？
“各位，你们说是不是？”
花哨男的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油桶里，整座会议厅瞬间炸了锅，响起了无数嘘声和喝倒彩：
“对啊！都失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投钱？”
“我们的税金可不是用来填这种无底洞的！”
“工程与防御委员会，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一句『失败』就完了？你们委员会难道没人要担责吗？！”
“克里斯代表，昧掉百姓的税金，就真的那么美味吗？！”
“我一开始就说这计划不可能做到『拒敌于门外』，快停止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
黑暗中，反对的声浪逐渐变大，从各个方向传来，迅速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涌向了中心的讲台。
嘭嘭嘭！
克里斯再次猛拍了三下桌面，金属桌面被他拍得嗡嗡响，这噪音通过麦克风后，迅速放大之后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安静，安静！”克里斯的吼声带上了不耐烦，这次他的声线多少是有点夹不住了。
环顾四周，在克里斯那沉默逼视下，所有的观众席一层一层地安静下来。
即便躲在黑暗中，也没人敢在他的视线下叫嚣。
直到最后一个嘟囔的人也闭上了嘴，克里斯才再次开口了：
“诸位放心，这个其实不是一个大问题。
“我们测试用的这个星球虽然大，但它本质上只是一个偏远的荒芜行星。
“选择它的唯一理由，就是它处于混沌坐标系之中，相当的安全。
“用这种浪费了也不可惜的大石头做测试，即便没有出成功，那就意味着真的失败了吗？
“不，我们得到了宝贵的测试数据！
“如果现在就停手，任由那么多沉没成本浪费，那才是真正的大失败呢！”
“那你的意思是…”显然没想到对面那么刚，那花俏男愣了一下，才疑惑地问道，
“…你们难道…还有王牌没用？”
“是的！”克里斯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掷地有声，
“那颗行星固然没能达成最终目标，但技术验证已经成功！
“换言之，我们的理论，已经被证明了是可行的了！
“神国可以被分解，神明残存的意识也完全可以被压制！
“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比那石头行星强大得多的载体而已！
“我们计划的真正实施地，是在这里！”
话音刚落，巫云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向着后方猛地一伸！
“嗡！”
随着空气产生了阵阵涟漪，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他背后凭空展开！
那是…一颗美丽得令人窒息的星球。
它完全被湛蓝的海洋覆盖，大气层流动着白色的云旋。
在恒星照耀下，整颗星球散发着一种勃勃生机的蔚蓝光辉！
“哦哦哦…这，这是…”观众席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个是…海洋行星？”
“真的耶，一点陆地都没有。”
“好一个大水球。”
抱起双臂，花哨男语气重新变得像是在挑刺：
“纯粹的…『海洋行星』，连陆地都没有那种？
“之前那颗岩石行星，可是有着无比炽热的地心！
“拥有那样质量的星球，都无法压制神的残念与神国碎片…
“…克里斯代表，您确定用这么柔弱的海洋行星来承载重要的【猫的摇篮】计划，真的没有问题吗？”
“哈哈哈哈，诸君，这可不是一般的海洋行星！”克里斯侧过身，骄傲地抚摸着那个蓝色的球状投影。
巫云从他脸部的肌肉变化能感觉到，他简直是在炫耀自己的至宝：
“这个星球，叫做『索拉里斯-v』（Solaris-v），是我们【工程与防御委员会】珍藏了数个纪元的，最特殊、最珍贵的『财产』，没有之一！”
“而它最特别、最无可替代的地方在于…”深吸一口气，『克里斯』用狂热的目光扫过了全程，
“『索拉里斯-v』，是一个神奇地从行星级复杂生态系统中，奇迹般『诞生』出『星球意识』的『完整生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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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宇宙级的稀有个例，我们从来都没将其公之于众过！
“是的，你们没听错——这颗星球，它是活的！”
全场再次炸开了锅，难以置信的喊声此起彼伏。
“活着的…星球”？
“真的假的？！”
“不、这不可能！”
“这样的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对啊，没有人类在上面生活的话，绝对起不到诱敌作用吧？”
观众席上，无数黑影震惊地站起起来，就为了看清那个蓝色星球的投影。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克里斯张开双臂，从容不迫娓娓道来：
“放心吧，那里当然可以住人…起码看起来是可以的，绝对不会出现破绽！
“我们曾经做个小范围的实验，得出了相当确切的结论！
“『索拉里斯-v』最神奇的能力，并不止于『拥有意识』，而是强大的『拟态能力』！
“根据我们多年的观测，任何被投进其生态圈的『活物』，其全部意识和记忆都会被纳入一条神秘的河中供其慢慢吞噬！
“它对意识的渴求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所有被纳入这个体系的生命，都再也无法逃离！
“不仅如此，『索拉里斯-v』甚至会根据其收纳活物全部记忆的最大公约数，开始主动重塑其地貌！
“它会温柔地接纳所有生命，就像母亲在为孩子所精心编织的最为舒适的摇篮！
“接着，这个星球会从零开始，诞生出无数生命！
“而这些伪造的生命里，包含着无数记忆体的『完美投影』！
“在生生世世的轮回中，这些『投影』的意识会被『索拉里斯-v』缓缓吞噬到渣都不剩！
“而能享受这样待遇的，自然也包括那些困在残躯之上，那些死去神明们残识！
“不仅如此，『索拉里斯-v』还会主动剥离『剥离』神明残骸中那些对自己威胁最大的部分！
“诸如『神格』、『权柄』、『教义』等抽象而强力的部分，会优先成为其养分！
“而且为了避免神明们的反扑，『索拉里斯-v』还会故意将他们混乱的残余意识，投射到某些个『完美投影』身上！”
从蓝色的球体中取出一个发光的人形，克里斯将其悬浮在掌中，好让观众看得更清楚：
“这些强大的个体，拥有莫大的潜力而不自知，而我们委员会将这些幸运儿称之为…”
锵！
猛地将其徒手捏碎，克里斯抬头看着那无数被粉碎的光点，咧嘴一笑，
“…【神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