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我在隋唐当功贼 > 第1章 乱世家破
    大业九年,夏。

    从洛阳向东北,数月间竟未曾落过一场象样的雨。

    田间的土地早已皲裂,纹路深得象是老人手背上的褶子。

    站在官道上往两边望,能看见有人顶着毒日头扛着锄头走,身后还跟着衣衫褴缕的孩子。

    走得极慢,却没有人停。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帘被热风掀开一角。

    “这帮庄稼汉真是死脑筋。”

    坐在车辕上的少年扯了扯领口,用袖子擦了把脸,“这般天,田里能长出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他屁股便被结结实实踢了一脚,整个人滚落车辕,跌坐在官道边的土里。

    车夫吓得连忙猛勒缰绳。

    长孙无忌从土里爬起来,掸了掸锦袍上的灰,脸色铁青,转过头就要发作!

    但,对上站在车头的少年那双眼睛,愣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高履行没有看他,目光仍在田间那些身影上。

    “他们不是死脑筋,”他声音不高,“他们是没有别的选……”

    长孙无忌跟着看了一眼,没说话。

    “入秋之前要是存不下粮,”高履行顿了顿,“一家人怎么过冬?”

    他说得很平,不象是在说教,倒象是在说一件他亲眼见过的事情。

    这在哪个时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哪怕在那位先生所创建的时代之后,也没能避免……

    长孙无忌向来是个能看眼色的人,他听出来了,这句话不是讲给他听的。

    这时,车帘掀开,观音婢走了出来,站在车辕旁往田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还没站起来的哥哥,轻声开口:

    “四哥,兄长说得有理。你下来走一段吧,正好凉快凉快。”

    语气平和,不象是在说教。

    长孙无忌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看满道黄尘,拍了拍袍子,表情难看得很,但还是没再上车,跟在车辕旁走着。

    观音婢重新靠着车壁坐下,没再说话。

    高履行斜了她一眼。

    这个小姑娘今年不过十二三岁,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眼神里有一种同龄人少见的东西。

    不是早慧,是沉得住气。

    高履行回到车内,撩开一角帘子,看着田间的人影发了一会儿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道后见过最多的场景。

    人在走,不知道往哪儿走,只是走着……

    他穿越到高履行身上时,这具身体才十四岁。

    父亲高士廉因为与斛斯政交好,在杨玄感叛乱后被牵连,贬去了朱鸢县。

    偌大的家,一下子散了重心。

    如今他们这一行人,祖母、母亲、观音婢,加之他和长孙无忌,带着十多名部曲与仆役,正在往高氏老家蓨县赶。

    前路说不上宽敞……

    高履行靠着车壁,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乱世的底色。

    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高家会起来,这片乱成一锅粥的天下最终会有一个姓李的人把它收拾干净。

    他甚至知道每一个关键时期的转折点。

    他知道这些,象是知道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但知道结局,和眼下这段路怎么走,是两件事。

    因为站在后世的上帝视角是一回事,用一具十四岁的肉身在泥泞里蹚出一条活路,是另一回事。

    他父亲回来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来了又能带来什么?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而他现在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带着家眷,往一个离京师越来越远的地方走。

    眼前这条路,得自己走,得他自己一步一步杀出来……

    就在他思绪未定之时,车队忽然急停。

    “前面怎么了?”

    长孙无忌的脑袋从帘外探进来,眉头皱着:“前面有动静,象是打起来了。”

    高履行掀帘落车。

    官道前方百馀步,尘土扬起,隐约有喊杀声传来。

    他眯眼看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

    “先让祖母她们掉头,走慢些,别散。”

    部曲应声,车队缓缓向后移。

    长孙无忌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有十几个骑马的,象是马匪。咱们赶快走。”

    高履行却没动,继续看着前方。

    尘土里有人在往后退,退得很乱,但始终没有溃散。

    有两个人一直顶在最前面,一老一少,手里各持兵刃,象两根钉子钉在那里。

    “不是劫道,”高履行说,“他们是在给后面的人断后。”

    长孙无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那也不是咱们的事。”

    “去把箭矢都取来。“高履行转头看向身后四名部曲。

    “诺。”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你就五个人,要冲上去?”

    “六个。”

    “我?”他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别开玩笑行不……”

    不再理会他,高履行已经在看地形了。

    官道左侧有一片稀疏的树林,右边是沟,沟沿高出地面半人。

    位置合适,视角合适,如果分散开来,能从三个方向打。

    那群马匪没有盾手,不懂结阵,被从侧面突然袭击之后只会乱,不会撑。

    他上辈子做的事情,就是在乱里找那个不乱的点。

    “四个人分开,听我的位置走。”他对部曲说,“先不要动,等我第一箭落地,再一起动。”

    部曲们没有多话,散了出去。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高履行扔过来的一把箭和一张弓,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走远了。

    前方,那一老一少还在撑着,但体力明显快到极限了。

    少年的动作开始变形,老人肩上已经挨了一刀,在往下渗血。

    高履行走到树影里,张弓。

    呼吸,停顿,松弦。

    弦声一响。

    马匪应声栽落马下。

    战场上的风向,往往就在一息之间。

    最前面那个马匪举刀的手臂僵住了,人往旁边倒下去。

    周围的人愣了不到半息,四面八方的羽箭便跟着飞来。

    马匪开始乱了。

    人一旦乱,就什么都完了。

    最前面的人扔下刀往后跑,带着后面的人跟着散,原本的包围圈像被戳破的皮囊,一下子泄了气。

    断后的中年人察觉到变化,猛地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扯开嗓子大喊:“援军来了!杀!”

    他转身反冲,刀光劈出去,气势全变了。

    高履行催马上前,追击溃逃的马匪,连发数箭,完全不给对方重新聚拢的机会。

    马快,弓准,每一箭都有去处。

    就在他追出二十馀步之时,侧边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忽然动了。

    那人翻身,手里握着刀柄,起身扔出,目标正是高履行的后背。

    距离太近,前面的部曲根本反应不及。

    “公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