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履行不曾想到,自己会如此容易的突破格谦的防守。
他当时离开营地,带着百名部曲,暗中一直跟在高开道身后。
在他回到中军后,高履行也是彻底摸清了格谦的布置。
虽说他拥兵十数万。
但人数众多,就需要分散各处。
且由于格谦轻视高履行,致使队伍并没有摆出什么象样的阵法。
甚至连一丝象样的阻拦都没有,便被高履行带着百人左右的部曲,杀了进来。
这百人的队伍就象是一支箭矢,直接洞穿了格谦的中军队伍。
直插中军驻地。
与此同时。
后方更是惨烈。
为首的少年,手中马槊挥舞,阻拦的人马几乎一碰便碎。
苏定方一人一马开路,原本还抵抗的众人,见自己同伴几乎是碎裂在自己眼前,顿时失去了抵抗的心,纷纷弃刀逃离。
高开道此刻聚拢身旁还可信的人马,护着格谦正准备向被退去。
然而,中军帅帐外却是早已乱作一团。
这些都是高开道从前军带回来的亲信。
此刻正在拼死抵抗高履行和苏定方的进攻。
谁能想到,格谦从渤海打出来的进十数万之众,当被高履行与苏定方前后凿穿后,便直接四散开来,离得老远,生怕上前丢了性命。
高履行对此也是异常诧异,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有来有回的硬仗,可不曾想却是一轮冲锋,便突了进来。
本以为会有陷阱等待他们,可不曾想却直到中军大帐驻地,与苏定方汇合后才遇到殊死抵抗。
高开道在内看着一行近千人浑身甲胄,近乎屠杀自己手下的模样,直到大势已去。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燕王穿上,”他扯过一旁亲信,随后扫过仅剩的几人,“你们务必要保证好燕王的安全,只要护着燕王前往河间郡找到格义,我们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燕王,”他最后将目光落在格谦身上,“就由我来为您殿后!”
没有多馀的话,高开道淡淡一笑,转头便集合仅剩的千人向着帐外高履行一行人冲去。
中军大帐外没有多馀的防守布置,也没人会想到这次战斗会有人带队直插中军腹地。
在高履行与苏定方打头,一左一右的攻势下,营地前门终是被彻底打通。
紧接着十数名部曲率先换上横刀,扣紧面甲,冲进了袭来的人群。
苏定方双眼微眯,在看到高开道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人。
对方所有人都围在他的身边,以他的命令前进,抵抗的很有章法。
见此情形,他提起手中长枪,直接冲向高开道。
高开道本就惊讶这伙人的战斗力。
更是惊讶对方在武装到牙齿的情况下,仍旧能游刃有馀的与之拼杀。
当苏定方的枪尖逐渐在高开道眼前放大时,高开道顿时汗毛炸立,手中长刀迅速抽回,直接迎了上去。
仅是一照面,高下立判。
高开道只感觉刀身不稳,险些脱手。
一路上他根本来不及修整,从前军陷入重围,到拼死赶回中军,直直现在,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水。
对上此刻状态正盛的苏定方,根本就不是对手。
几番交手间,高开道被苏定方回挑枪身重重砸在胸前,向后倒飞了出去。
就在高开道捂着胸口,艰难起身之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扶住。
“燕王?”
是格谦。
他没走。
他本是有机会逃走的。
因为中军营地已经彻底乱了,周围有在拼死格挡的,有在远远观望的。
只要格谦众人上马,从侧面杀出去,以他的影响力,便能在乱中寻得一条生路。
只是,他不想走了。
上马前,他看着高开道拼死抵挡的背影,一时间没有了任何争霸的心思。
他只想带走他的兄弟。
带走那个与自己出生入死,几次三番救自己于危难之时的兄弟。
比起争霸天下,他此刻明白,这种可以将自己生死交给对方的兄弟。
只要他离开这个营地,就再也不会有了。
以前没有,今后,更不会有了。
这天下,不争也罢。
更甚,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的是,在帐内众人反叛时,他便再也没了那种心气。
这种想要争霸天下的心气,只要消失一次,便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不走了。
“兄弟,”格谦将他扶起,看向周围,叹了口气道:“降了吧。”
高开道一惊,忙的抓住格谦双手,“不,大哥,我护你出去。”
格谦却摇了摇头,“走不掉了。”
“你看,外围的人都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都在观望。”
“十万人啊!”格谦仰天长叹,“放眼河北,有几个十万人的队伍呢?”
“可是,真的到生死存亡之际,却只剩下着几千人在殊死反抗。”
“是我败了……”
高开道怔住,看着格谦一脸失落的模样。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让弟兄们停手吧!”
随着格谦将手中兵器扔下,周遭的亲信众人纷纷露出不甘与失落。
从头到尾围在格谦身旁的几名亲信见状,互相看了看,当即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燕王,来世,我们还做您的部下!”
还不等格谦开口,几人猛一用力,鲜血挥洒下,便一同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
格谦看着面前的惨状,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逐渐泛起笑意,直到最后仰天长笑。
笑的声音很大,却难掩其中凄惨。
高履行在外冷冷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却没有任何动作。
这场仗,胜的太过于诡异了,以至于,他直到看到格谦前,都不相信就这么赢了!
他缓缓走进人群,部曲默默退开,让出一条道路。
“高家小子,你赢了!”格谦在看到高履行后,倔强的擦去眼角的泪水,依旧站的笔直,“你们真是好算计,世家大族,不愧是百年传承,格某领教了。”
高履行眉头紧皱,却听不懂格谦在说些什么。
他将目光投向高开道,只见对方同样也在看着自己。
高开道这是第一次见到高履行,两人对视许久,高开道这才开口:
“希望你今后不会象我一样,”说完,他又自嘲的嗤笑一声,似乎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我的出身怎么能和他比呢?”
“我不服!”高开道忽然猛地一吼,周围部曲,顿时提刀,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只见高开道一把举起手中长刀,在众人的目光下调转刀柄,直接插进了自己胸前。
“高履行……”他强撑着双腿不让自己跪下。
他已经跪了很久,临死前,他不想再跪了。
忍受着鲜血涌入喉咙腥痛,高开道咧着嘴艰难说道:“我……恨你们……这些……世家……”
话音落下,高开道就这般在格谦满脸不舍与惊恐的目光下缓缓向后倒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跪下……
格谦只感觉撕心裂肺的疼痛涌上心头,他紧紧抱住高开道的身体,就这么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周围剩下的亲信忽然看到格谦嘴角开始渗出血渍,颤斗的抬起手,上前递到了格谦鼻前。
没有了馀温,没有了气息……
扑通——
跪地声响起,仅剩的几人,单手扣在胸前,嚎啕大哭:
“恭送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