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正义看着自己手里高浓度的紫色气泡水，再看着已经破皮翘起的满良右手，只能选择不接上司的话，再嗨了一口紫色气泡水。
老七见状急了，赶紧说道：“哎你这小子，给你喝一口验验货，你这一口接一口的，你要是实在口渴了喝我血都行别喝我货啊！你能付得起这一瓶的钱吗？高田！”
高田听着老七憋脚的口音，将手里的气泡水拧紧递给了他，“十分抱歉，七叔，这个东西太正了，能直接刺激大脑，是高级货。”
满良对高田正义说：“你来了正好，带着七叔去公司下属的黑市把这些东西都处理了，送七叔回去，看着七叔把挂出去的货物协议与其他钱留给他家里人之后再回公司，然后给七叔的儿子补上‘成人保险’，补二十年的档位。”
满良看见大久保那奈的手又伸了过来，作势要放自己头上，“我和那奈先去准备其他的事情了。”
“七叔，你还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吗？”满良撇开那奈的手，转身面对着老七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七看着面前满良，一身破旧的黑色运动套装，上衣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整个人比刚才经过的流浪汉更象流浪汉。年纪比自己的儿子更小，混街头工龄却比自己更大。
“良哥，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事情老板要让你去，你这么贵，我们公司舍得起的吗？”
“公司有亏待你吗？”
“没有。”
“公司也没有亏待过我。”
“这是我最后想问的问题了，我就想问清楚良哥，我这么多年，是多亏了你，更何况...”老七顿了顿，“我的儿子能继续上学，以后就有的选，这都是你帮我弄到的。”
满良默然，将手揣回了兜里，看向17号楼与19号楼之间熙攘的车流，又看见了现在才从远处姗姗来迟的7区片警的飞行器，悬停在了刚才被撞破的楼层之外，红蓝的灯再次亮起，烦人的喊话从空中传来。
“真他吗晦气，一天听三次喊话，在我们5区屁都不敢放的东西，在这里狂上了。”
老七见满良插起了兜，看向自己的眼神开始有了不耐，主动岔开了话，
“良哥，下午和大久保那活，要不我和高田弄完了我这事，一起去帮忙？让我最后再蹭一票。”
满良摇头，“老板给你叫了车，你和高田坐公司的车回去。给你放个假，好好陪陪家里人。”
说话之间，“嘟...嘟....嘟....”在几人身边响起。
“高田！车到了，带七叔去吧。”
一辆德拉曼豪车停在了四人面前，车门自动展开，老七先上后坐，高田正义跟着坐在后座。
上了车，高田正义手动关闭了前后玻璃，升起了车内防爆全隔断屏。确保车内无问题后，高田正义对老七说道：“满良叫我前几天去了趟5区附属，从垃圾分类场里把你父亲赎了回来。”
老七仿佛漏电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头对上了高田正义的视线。
“满良知道你故意不结清你父亲人工心脏的贷款，是为了让你父亲借你的关系被安排去公司监察力度最小的垃圾分类场里，养你的另外一个私生女。”
“能理解，那边活人少死人多，你父亲有新换的心脏也不会过劳死，等她长大了送到其他区当个黑户，凭她的能力，凭你留给她的钱，也能活得很好。”
“我们5区，太乱了，长大不容易。”
老七下意识地隔着背包，摸到了那把名贵的手术刀。但又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部门内的武器格斗专家——高田正义。
高田正义不在乎老七的动作，他也不在意老七的心跳在他的视线屏幕上已经超过安全值。
“你应该相信满良，就算不相信公司也应该相信满良。”
高田正义呲声一笑。
“虽然公司的确不值得信任。”
“这个我举双手赞成！虽然我没有手，只有四个轮子，那就亮两个阅读灯表示赞成！”德拉曼12号突然插了进来。
高田正义抬手关掉了正在头顶一闪一闪的后排阅读灯，顺势从耳边鬓角将垂落的头发拢向颈后，颈后的多排接口显露出来。
“我知道这个女儿才是你的血亲，和你一样，一样的调整人，一样的调整方向。”
“和你那个自然人儿子不一样，她的未来没有未知，也就没有风险，更没有选择后的代价，你我都知道，就算读书考出来，不在我们区工作，也会在其他区工作，只是从不容易死变成了努努力就可能不死。”
“就象你一样，能有钱救自己的父亲，能活着拥有后代，能看着儿子女儿长大。”
“更何况这是最好的两条路，能够满足你自己，让你能够一直看到生活的希望。”
“在5区的生活很难，不是吗？”
老七低下头，将手从背包下面抽了上来放在了背包上，他活了太久了，久到从没有改造过的自然头皮都开始掉头发了，久到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
老七问：“我们组以后谁来开车呢？”
“我来，我来，当然是我来啊！开车谁能专业过我？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AI专属司机，我是最得船员心的AI船长，我德拉曼，船长德拉曼！”
高田正义抬手关掉了防暴全隔断屏上德拉曼闪铄的头像。
“业务范围缩减，用不上你了。”高田正义搭在老七的肩上，对他说：“我这样说你的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老七见状也明白确实由不得自己了，他在当下也只能接受这个自己早就预想过的结局。况且也确实如高田正义所说，他可以相信满良，因为满良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老七感受到了压力但还是继续问：“良哥真的在后面也会死吗？”
高田正义盯着老七，想从老七的眼里读出点什么，空气冷了下来，豪华车厢里的氛围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老七不是嗑药把脑子磕坏的傻货，反复追问有关满良的问题，这才是他的问题所在，高田正义更不是傻货，是将死之人的好奇心还是敌对公司的收买在他看来也别无两样。
高田正义捏着老七肩膀的手移到了他的脊椎上，复盖上后颈温热而搏动的血管与纤细而敏感的神经。没有脑机接口的金属复盖层，用力的瞬间便是死亡降临之时。
但高田正义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他的单只义眼出现涣散，身体维持着与老七正进行的动作，他的意识被拉进了“高权限”的通信连接。
老七将高田正义的手摔了出去。
“王八蛋东西居然真的想杀了我。”老七又补了一脚将高田正义整个人踹出一个座位后，瘫到了后靠背上，“说到底，我们都是为公司卖命的哈巴狗，真他妈的草。”
德拉曼12号很合时宜的将车内的灯光彻底关闭，甚至将玻璃也调节成了纯黑色，只剩下高田正义脖颈处裸露出的高级纤维外壳接缝处的幽幽红光。
“喂！你这个傻比AI我没有叫你关灯！”
“嘿嘿，优秀的船长要学会给有前途的船员创造非常好的机会！”
“到底是哪个傻比给你开了这么高的机械等级与思考权限！我现在要你打开灯和窗户！我他妈晕车！”
“您好尊贵的乘客，请无需有晕车的顾虑，德拉曼的士公司在此郑重地告知您：您乘坐的高端移动空间已经为您调至‘云辇’模式，您在后面的旅程中将不会感受到任何路面的颠簸、转向的侧倾，刹车的顿挫。”
“为了保证贵宾的乘坐体验，已经通过车载系统向车内释放精确比例且无害的镇静气雾药剂，以及为您提供高端酒精
“现在请您放松您的身体，享受这一段旅程，将一切交付于德拉曼，祝您旅途愉快！”
老七沉默片刻低下头，突然意识到了这是总公司分下来的业务板块，当然会放开一部分权限，包括基本的关键词检索，与小模型的训练...
为了方便以后的工作，拥有部分思考能力且有独立载体的AI，在公司规定里也可以承担部分工作责任...
后续不论老七说什么，德拉曼12号都没有再做回复。
整个舱内，只剩下两人交替的呼吸声与长存的黑暗。
很长一段时间后，的士都即将到5区下层黑市入口，高田正义也终于恢复了意识与身体的连接。
而即将再次紧张起来的场面被满良的一通电话打破，他直接通过德拉曼12号投影出自己的画面。
车顶天幕被满良的脸占满，
“七叔，没有人想去追究你女儿的事，你父亲换了心脏虽然能活但你死之后他活的不会更好，他养不起一个调整人的，你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带回家给你的女人和你的儿子养。”
“良哥，唉...”老七也知道不管再怎么试探也要有一个度，满良只要能完成老板的工作，他不会介意做任何的事情。
“高田，带着七叔把事情做好，在后面听七叔的。”
满良的眼睛失去了温度，看起来象是白黑相间的无机质玻璃球。
“钱拿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宿命”
也是，我们这些活在红5区的最终宿命。
说完满良向后递出通信器，大久保那奈随即走了上来拿走通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