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屿继续听着女生细说当时事发经过和所有人的牵扯纠葛,脑子飞速运转盘算著。
真相并不复杂。
一切起因,不过是一场自以为好玩的恶作剧。
他们起哄、围堵、故意惊吓,把小喜逼到了天台边缘。一个玩笑,一场闹剧,最后变成一场坠楼身亡的悲剧。
人死了,他们却一个个往后缩,推卸、否认、假装无事发生。
没有愧疚,没有道歉,更没有一丝忏悔。
而小喜的母亲被彻底拖入深渊,恨意成了缚住所有人的锁链,才有了最开始那场把他们困在楼里、纵火同归于尽的疯狂。
陆知屿站在这条走廊,沉默片刻。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穷凶极恶,而是轻飘飘的恶。以为只是好玩,只是玩笑,却随手毁掉别人一生,甚至一条命,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装作无辜。
她不清楚这个副本里的故事,究竟是系统捏造的幻境,还是某个真实世界里真正发生过的过往。
但那份冰冷的恶意,和不肯低头的麻木,却是十分真实。
陆知屿没有多余废话,当即打定主意,直接动身,再度朝着旧教学楼走去。
女人见状心里一慌,连忙快步跟上,着急开口追问:“你要去哪儿啊?”
陆知屿脚步没停,语气透著笃定。
“事情原委我们都清楚了。既然我们在副本里顶替的就是当时那些冷眼旁观的人,那就去找小喜,当面道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就算这不一定是真正的破局办法,也总得试一试。赌一把,总能成。”
她手上还拿着两样关键东西,一张是之前找到的合照,另一个就是在这个场景里找到的倒著走的电子闹钟。
这闹钟是证明当下空间属于梦境倒转的核心凭证,两样关键物件都已在手,破局需要的东西,差不多已经齐全了。
不过,没想到这次系统居然没再暗中作妖,也算难得安分。
场上只剩下六名玩家,和最初几十人挤在一起的热闹副本相比,人数已经少得可怜。
陆知屿很快走上旧教学楼的顶楼。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风猛地迎面扑来。
天是干净得近乎空旷的蓝,大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毫无遮挡地铺在水泥地面上,晒得人微微发烫。
远处的操场、宿舍楼、林荫道都缩成小小的一块,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栏杆的声音。
楼下的喧闹仿佛被楼层彻底隔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开阔。
陆知屿看着下方的景色。
就在这一刻,身后悄无声息多了一道影子。
是小喜。
小喜穿着出事那天的校服,身形单薄,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伤痕,就静静站在陆知屿和女人身后。
陆知屿从中取出那张合照,递到小喜面前。
“对不起。”
身旁的女人见状,也跟着道歉,并深深鞠了一躬。
“......”
小喜怔怔望着照片,半晌才轻声开口:“可惜你们并不是他们......但这样,也就足够了。”
“有时候真的好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说完,他抬起头,望向那栋熟悉的教学楼,望向一望无际、澄澈得近乎刺眼的湛蓝天空。
这里曾装着他的梦想、他的未来、他的全部,也装着母亲沉甸甸的期望。可最终,所有美好都在这里被彻底碾碎、毁灭。
他到最后,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小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又轻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妈妈。”
自己走了,让妈妈难过了。
他也不是想要报复,而是需要一声道歉同时愧对辛辛苦苦将自己拉扯大的妈妈。
叮!
【恭喜《火之歌》副本存活的4名玩家顺利通关,副本将提前结束,所有玩家的评分将予以提升。正在进行通关结算,请稍候......】
......
......
重回公共地图后,魏蔷径直返回酒店的总统套房,冲了个热水澡。
刚换好衣物,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她推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苍苍、身形瘦弱,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老奶奶。老人对着她恭敬地躬身一礼。
“夫人,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魏蔷见到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也是,快进来坐。”
两人在客厅落座,魏蔷亲手泡了两杯美式咖啡。
老人先开了口:“夫人,您还打算继续执行之前的计划吗?”
魏蔷冲泡的动作微滞,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里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自然要继续。就算身陷这场游戏,我也不愿这辈子只被人称作谁的母亲、谁的白夫人。我有我自己的名字。”
“让所有人记住我魏蔷,而不是那些依附于人的头衔,仅此而已。”
老奶奶轻轻点头:“老身从小看着您长大,自然明白您的心思。事到如今,也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魏蔷端起骨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苦涩在舌尖散开,又缓缓沉出一点绵长的回甘。
她放下杯子,指腹摩挲著微凉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锐利锋芒:“女人这一生,本就像这杯苦咖啡。初入口满是酸涩苦楚,不甜不软、不讨喜不将就,可熬过去之后,那份醇厚与劲道,才是最扎实的滋味。”
她顿了顿,语气微淡:“我一直很欣赏白玥那孩子,只可惜,如今这般局面,我们注定只能站在对立面。”
“星火集团的事,没查到我们头上吧?”
奶妈摇了摇头:“没有,夫人。”
“自从上次系统对他下发抹杀通报与警告后,这件事就再无后续。”
魏蔷掩唇轻笑:“这次试探很有价值,这说明,系统存在漏洞,我们也并不是无力抵抗。”
“而且,这件事本就与我们无关,毒雾是他自身的种族天赋,所有收益与金币也尽数落入他囊中,又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奶妈垂着眼,低声应道:“夫人考虑周全,那人本就是颗好用的弃子,就算最后被系统清理掉,也牵连不到您分毫。”
魏蔷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笑意渐冷:“牵连不到就好。在这破地方,谁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我们只管坐收渔利,犯不着把自己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