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著金小拇指摁下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诡光。

    官酉的心如坠冰窖。

    那眼神……

    章著金不是章知白!

    绝对不是!

    他想干什么?!这个和章知白有着一模一样的习惯、动作、神态、语气的怪物,究竟是谁?!

    “你——”

    官酉刚吼出一个字,异变陡生!

    四周沉寂的藤蔓仿佛瞬间接收到无声的指令,齐刷刷暴起。

    它们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扭曲着,如同无数条暴怒的毒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扑向所有学员。

    原本挤在一起的学员们瞬间被狂暴的藤蔓冲散、分割,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噗通!”

    周昌南第一个被逼到死角,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退路断绝。

    眼前,十多根碗口粗、闪着油亮青黑色泽的藤蔓,如同攻城槌一般,直捣他面门。

    速度之快,掀起一阵带腥的风。

    “格老子的!来啊!老子剁碎你们喂狗!”

    周昌南咒骂一声。

    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壮硕的身体绷紧,手中沉重的砍刀带着破风声,不管不顾地劈向最前头那根藤蔓!

    嗤啦!

    刀锋狠狠嵌入油滑坚韧的表皮,撕开一道尺长的裂口。

    噗——!

    一股粘稠、散发着浓烈铁锈与腐败混合气味的暗红浆液了立刻喷射而出,劈头盖脸糊了周昌南一脸。

    粘液糊住了他的眼睛,恶臭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藤蔓尖尖立刻剧烈地抽搐起来,断口处的植物纤维在疯狂痉挛,仿佛有无数根神经感知到这被切断的痛苦一般,疯狂挣扎。

    “呃啊啊啊啊啊——”

    粗壮的蔓身猛地后仰,发出尖锐到惨烈的哀嚎。

    这惨烈的嚎叫声仿佛有魔力,瞬间穿透整个战场。

    其他正在攻击的藤蔓攻势猛地一滞,扑向目标的蔓尖甚至下意识地回缩了半寸。

    停了?

    它们是在怕痛?!

    官酉心头一震,捕捉到这丝异常。

    他的目光瞬间钉死在那疯狂抽搐的断口上——那剧烈跳动的频率,那富有弹性的收缩状态……

    不对劲!

    这绝不是植物纤维该有的反应!

    这分明是……活的、活动性充足的动物神经才会有的痉挛反应!

    周昌南也愣了一下,脸上的粘液还在往下淌。

    “就,就这么简单?!”

    周昌南干巴巴的话音未落——

    咔!

    那根被他砍伤,在疯狂抽搐的藤蔓骤然定格。

    裂开的伤口深处,无数细密黑色倒刺猛地长出,如同活物般死死咬住嵌入的刀身。

    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立刻顺着刀柄传来。

    “呃——!”

    周昌南只觉虎口剧痛欲裂,鲜血迸溅,整条右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上拽起!

    哐当!

    砍刀脱手飞出,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昌南的武器,没了!

    剩余的藤蔓见状,发出更加兴奋的嘶嘶声,再无顾忌地朝着失去武器的周昌南猛扑过去。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老周!”

    旁边一直冷静观察的秦狩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他厉喝一声,反手将手里正闪烁着微弱电弧的甩棍砸向距离周昌南最近的两根藤蔓上。

    噼啪!嗷呜——!

    青紫色的电火花骤然一亮,藤蔓立刻发出一声混合着电流嘶鸣与痛楚的怪异嚎叫,触电般猛地回缩。

    它们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在身后几条正猛扑上来的同类身上。

    哗啦!砰!

    几条藤蔓顿时如同被绊倒的巨蟒,跌撞成一团,在狭窄的角落里纠缠蠕动。

    就是现在!

    秦狩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左手死死扣住周昌南鲜血淋漓的胳膊,核心猛然发力,硬生生将壮硕的周昌南从那死亡夹角里拖拽出来。

    周昌南踉跄着撞到秦狩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糊满的暗红粘液混着冷汗往下淌,眼神里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官酉紧绷的神经终于为老周松了半口气。

    但这口松掉的气瞬间又被更沉重的压力堵了回去。

    他目光飞快扫过战场——惨烈!

    夏铭护着刘楚恬在数根藤蔓的围攻下左支右绌,手臂上又添新伤。

    童话被一根藤蔓缠住了脚踝,正拼命挣扎,脸色煞白。

    更远处,其他几个学员也在苦苦支撑。

    呼喝声、痛哼声、藤蔓的嘶鸣声混成一片绝望的交响曲。

    整个局面,正如章著金所言,即将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

    “还不快跑!都愣着等死吗?!”

    章著金那原本带着玩味的声音,此刻竟充满了焦急,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我的!朝着墙根跑!贴紧墙壁!这些鬼东西身体太粗笨,在墙角转弯没那么灵活!千万别跟它们硬碰硬,躲开蔓尖!”

    夏铭、秦狩等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遵从。

    “贴墙!快!”夏铭大吼一声,护着刘楚恬就向最近的墙角冲去。

    其他学员也如梦初醒,纷纷咬牙摆脱纠缠,不顾一切地扑向墙壁边缘,试图利用狭窄的空间限制藤蔓的甩动。

    官酉却心下一凛,他下意识的看向章著金,而后瞳孔一缩,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些张牙舞爪、疯狂扭动、肆意攻击的藤蔓,在本能的规避章著金!

    哪怕蔓尖因为惯性不得不靠近章著金,都会在距离他身体半尺左右的地方,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姿态,猛地改变方向,狠狠抽打在旁边的空地上,溅起碎石!

    藤蔓在害怕章著金!

    它们从头到尾都在避开他!

    他站立的地方,才是这个炼狱里唯一的安全区!

    可章著金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在把所有人推向了更致命的角落!

    推向藤蔓攻击更灵活、更容易形成合围的死亡陷阱!

    “他妈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官酉忍不住嘶吼着咆哮出声,“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不能再等了!必须出手!必须救下所有人!

    哪怕要浪费机会!

    官酉眼神一厉,攥紧手中那截森白的骨鞭。

    他猛地扬起骨鞭,就要抽下——

    “教授。”章著金漫不经心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官酉耳中,“补充条例的积分…您真不想要了?”

    积分!

    这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狠狠劈在官酉紧绷的神经上。

    他挥鞭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脑中一片空白。

    就是这一刹那的失神,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撕裂空气。

    “啊——!”

    官酉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只见一根水桶粗的藤蔓如同巨蟒甩尾般卷住了边缘处的林惊秋,而后蔓身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抡上半空。

    砰——

    一声沉闷的重物砸地声响起——

    林惊秋的身体被巨力狠狠掼在坚硬的地面上。

    尘土混合着暗红的血液瞬间炸开。

    他的身体以一个完全扭曲的角度瘫在那里,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边,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再无一丝声息。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连疯狂的藤蔓都似乎为这瞬间的死亡凝滞了一瞬。

    【检测到学员因意外死亡!】

    【减员一人!当前剩余学员人数:8人】

    【实习教师官酉当前积分:150】

    【藤蔓攻击状态即将二次增强!请教授务必保护好剩余学员!】

    官酉僵在原地,他看着林惊秋扭曲的尸体,又猛地看向章著金——那个始作俑者正站在阴影里,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胆俱寒的弧度。

    官酉的眼睛乌沉沉的。

    他心里清楚,他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章著金知道那条补充条例。

    他不仅知道,还利用它人为制造了“意外死亡”的条件。

    章著金也不是章知白,他是游戏制作团队配置的助教。

    那个隐藏在学员之中,掌握着规则、甚至可能操控着部分危险的“助教”。

    章著金究竟是怎么知道章知白的那些小习惯的?还在短时间内学的惟妙惟肖?

    还有与他共生五年的章知白,究竟被藏去了哪儿?

    呜——嗡——!

    场中所有藤蔓突然发出一种低沉而狂暴的共鸣。

    它们的表皮瞬间变得更加油亮青黑,甚至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诡异纹路。

    二次增强,开始了。

    藤蔓再次扑向学员们,这一次,它们的攻击速度和力量陡然飙升。

    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绝对的被动,原本还能互相支援的夏铭、秦狩等人,此刻自身难保,身上瞬间平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那些藤蔓似乎更加兴奋,蔓尖不断的抽搐着,啪嗒一下裂开,露出吸盘般的口器,疯狂地撕扯、吮吸着学员们的伤口,试图将他们彻底吞噬!

    而章著金,那个始作俑者,此刻却像个局外人,依旧稳稳地站在那片藤蔓不敢侵犯的“安全区”里。

    他脸上甚至没有了伪装用的笑容,只剩下纯粹的冷眼旁观。

    官酉眼底一片冰冷。

    这个怪物!

    这个窃取章知白记忆与习惯的赝品!

    他竟敢用那熟悉的一举一动,去行此等阴毒之事!

    这不啻于将最珍视的记忆践踏在污泥中,是对章知白存在本身的亵渎与抹黑!

    他必须弄清楚章著金和章知白之间的关系,弄清楚章知白究竟去了哪儿。

    倘若……倘若章知白的一缕残魂仍被囚禁在这副躯壳的深渊之中……

    那么,他官酉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将真正的章知白夺回!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保证剩下8个学员活下去!

    官酉深吸一口气,猛地探手伸向腰间那个不起眼的教师礼包,用力一抓——

    一只造型普通、通体黑色、喇叭口蒙着金属滤网的便携式“小蜜蜂”麦克风,瞬间出现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