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正坐在床边叠衣服。
她抬头看了一眼。
钱是散的,都混在一起。
秦艳正一张张地理,边理边笑,“今晚我请客,谁也别跟我抢。”
王霞从厕所出来,一边擦手一边探头看,“艳姐你这是捡钱了?”
蔡晓丽也凑过来,伸手翻了翻那叠钱,“你哪来这么多现金?”
秦艳把钱一收,塞进钱包里,“之前借给别人的,今天还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正常,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陈然本来没在意。
可当她看清楚那张写满了字的钱后,立马皱了皱眉头。
她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然,你发什么呆呢?”
秦艳的声音忽然传来。
陈然回过神来,发现秦艳正看着她。
“啊,没事。”陈然笑了笑,“走吧,不是要吃饭吗?”
秦艳站起来,拎上包,“走走走,我都饿了。中午就没怎么吃。”
王霞笑着说,“艳姐你这是专门留着肚子等晚上宰你一顿啊。”
秦艳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就你会说。”
四个人前后脚出了宿舍。
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刚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厂区的路上人不多,有几个女职工结伴往宿舍走,手里拎着从夜市买回来的东西。
王霞挽著蔡晓丽的胳膊走在前头。
秦艳和陈然走在后面。
陈然平时话不算多也不算少,但今天格外安静。
秦艳扭头看了陈然一眼,“陈然,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陈然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啊,可能是下午干活有点累了。”
秦艳说,“你这脚才刚好,别太拼了。回头再累出个好歹来,你家王磊不得心疼死。”
陈然听到王磊的名字,心里动了一下。
嘴上却说,“嗯,艳姐,我会注意的。”
秦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王霞在前面回头喊,“艳姐,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秦艳摆摆手,“哪有什么喜事,就是想喝酒了。怎么,非得有喜事才能请你们吃饭?”
蔡晓丽在边上插嘴,“能,肯定能。以后艳姐天天想喝酒都行,我们天天陪着。”
秦艳笑出了声,“你想得美,天天喝,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请的。”
四个人说说笑笑,走了十来分钟。
拐进一条小街。
烧烤店就在街口,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子和小马扎,已经坐了不少人。
空气里全是烤肉的香味,混著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风一吹,烟往街上飘。
秦艳挑了一张靠里的空桌,招呼大家坐下。
桌子有点油,王霞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系著围裙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秦艳接过去,一口气点了三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还有鸡翅烤肠烤韭菜什么的。
王霞在边上说,“够了够了艳姐,四个人哪吃得了那么多。”
秦艳大手一挥,“吃不了打包,反正不能不够吃。”
她又扭头问,“喝什么酒?”
蔡晓丽说要啤酒,王霞说要不就和饮料吧。
秦艳瞪了王霞一眼,“饮料什么饮料,都喝啤酒。陈然你呢?”
陈然说,“那就啤酒吧。”
秦艳直接让老板娘搬了一箱。
菜还没上,酒先来了。
秦艳用筷子把瓶盖一个个撬开,给每个人都倒上。
泡沫冒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秦艳端起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王霞笑着说,“艳姐你今天真大方,上次发工资也没见你这样。”
秦艳放下杯子,擦了擦嘴,“上次发工资不是没到日子嘛。今天高兴,不行啊?”
蔡晓丽端起杯子跟秦艳碰了一下,“行。艳姐说什么都行。”
陈然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是冰的,喝下去胃里凉了一下。
烧烤陆陆续续上来了。
秦艳招呼大家动筷子,自己先拿了一串板筋。
陈然一直没怎么说话。
坐在旁边,慢慢吃著羊肉串,慢慢喝着酒。
心里的那个疑惑还在。
那张写了字的钱,怎么跟自己给王磊的那一张那么像。
只是巧合吗?
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陈然胡乱的想着,又被秦艳她们拉着一起喝酒。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然起身去厕所。
秦艳正在跟王霞抢最后一串鸡翅,蔡晓丽在旁边起哄,三个人闹成一团。
陈然穿过那张窄窄的过道。
过道里堆著几箱空酒瓶,走路得侧着身子。
厕所的灯是声控的,拍了两下手才亮。
一个坑位,不分男女,门是那种老式的插销门,里头插上外面就打不开。
陈然进去后,把门插好。
墙上贴著一张褪了色的广告,是什么疏通下水道的电话。
她很快上完了厕所。
洗手池在外面,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池子,水龙头有点松,拧开的时候吱嘎吱嘎响。
水很凉。
陈然正洗着手。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哎,你是陈然吧?”
陈然吓了一跳。
她扭头一看。
一个男的站在旁边。
三十来岁,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出头。
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
皮肤有点黑,像是常年在车间干活晒的。
脸型方正,眉毛很粗。
陈然不认识他,确定不认识。
“你是?”陈然往后退了半步。
那男的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咱俩一个车间的,你在二组,我在三组,我姓周。”
陈然“哦”了一声,没多说。
她刚去车间没几天,三组的人确实不怎么认识。
而且车间里人多,光一个班次就那么多人,她连二组的人都还没认全。
“有事吗?”陈然问。
周姓男人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啥大事。就是,那什么,我见你好几回了,一直想跟你说句话,没找著机会。后来好几天不见你,还以为你不干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工装裤的膝盖上沾了一块油渍,像是干了好几天的那种。
陈然没搭话,等着他往下说。
男人又笑了笑,往前凑了一步,“妹子,你手机号多少?”
陈然愣了。
她没想到这人这么直接。
“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认识认识。”男人赶紧补了一句,“都是一个车间的嘛,以后有啥活儿干不过来的,你喊我一声就行。我跟赵组长关系也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陈然身上转。
从脸上转到身上,又从身上转回到脸上。
那目光让陈然浑身不自在。
“不好意思,我手机坏了,最近没怎么用。”陈然说著就要走。
那男的又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过道口。
陈然皱了皱眉头。
“陈然你别误会啊,我真不是坏人。”男人笑着说,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条,“要不你把号写这上面,我回头加你。”
那张纸条皱巴巴的,像是从本子上临时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