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从头顶上洒下来，橘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她一直忍着，咬紧了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一直到拐过街角，身后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停下来。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拿手背去擦，越擦越多，脸上的淤青被泪水洇得发亮。
老周赶紧转过身来，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去看她的脸，“怎么哭了？是不是刚才秦艳那几句话？你别听她的，她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陈然摇著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块石头，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哭秦艳那几句话，她是哭自己。
她刚才被老周搂着从王磊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让她哭让她笑让她掏心掏肺的男人，现在跟别的女人挽着手站在她面前，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那一瞬间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傻。”
她抽著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滴在老周的工装袖子上，洇出深色的一个小圆点，“我那么对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不是舍不得他，我就是替自己不值。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了呢。”
老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勺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声音粗粗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你不瞎。是你心善，把人往好处想。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都过去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呢，我不让你哭。”
他拿袖口小心翼翼地擦陈然脸上的眼泪，袖口上沾著机油，擦了两下又把袖口翻过来，用里面那层干净的布料轻轻按在她颧骨上。
“你看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又哭，明天肿得更厉害，到时候李琳看见又得骂我没照顾好你。”
陈然抽了几下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不会骂你的。”
“那可不一定。”
老周笑了笑，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湿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你那个闺蜜，凶起来连我都怕。走吧，别哭了，咱回去吃饭，吃饱了就不难受了。我肚子都饿了，中午把肉都给你了，我就吃了几口豆芽。”
陈然抬起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回去吃饭。我没事了。”
老周看着她点了点头，伸手拉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李琳的住处走。
到了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两个人摸黑上了楼。
老周敲了敲门，门开了，林振国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炖鸡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著一块酱油渍，满屋子都是炖鸡的香味。
李琳把碗筷在茶几上摆好了，看见陈然和老周进来，抬起眼皮看了陈然一眼，看见她眼睛红红的，愣了一下，没问什么，只是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洗手吃饭。”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
林振国把炖鸡端上来，砂锅里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大块的鸡肉炖得都快脱了骨，筷子一夹就往下掉。
李琳给陈然夹了根鸡腿搁在碗里，又给老周也夹了块鸡胸肉，“别光看着，吃。我忙活了一下午，你们不吃完就是看不起我。”
老周端著碗，把鸡胸肉夹到陈然碗里，自己只夹了块土豆。
李琳看见了，筷子停了一下，“你自己不吃肉，光吃土豆能饱？”
老周咧嘴笑了一下，“我吃土豆就行。土豆炖烂了比肉还香。陈然你多吃点。”
陈然又把鸡肉夹回去，“你吃你的，我碗里都堆成山了。”
老周挡住她的筷子，“你吃。你今天哭了，哭了就得补补。我一个大老爷们少吃块肉能怎么的，以前加班修机器一宿不吃饭也没见少块肉。”
李琳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端起手边的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以后看着老周，“老周，我今天当着你面再说一遍。陈然是我妹子，比亲妹子还亲。你以后必须好好对她。你要是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我不管你脾气好不好，我先跟你没完。上次我用发卡扎秦艳的事你也知道，我这人说到做到。”
老周把碗放下，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样，“李琳，你放心。我老周是什么人你慢慢看就知道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两条——能干活，能疼媳妇。以后陈然跟着我，有一口饭吃我先给她，有一件衣裳穿我先给她。她自己受过的苦够多了，我不会让她再受一点苦。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发誓。”
李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行，我记着了。你不用发誓，你做到就行。”
陈然在旁边低着头吃饭，筷子一粒一粒地夹着米饭，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没再说话。
林振国在旁边夹了块鸡翅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鸡炖得不错，明天再去买一只。琳琳，汤里再放点香菇就更好了。”
就在这时候，陈然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的声音，嗓门大得像敲锣，旁边还夹着孩子的哭声，哇哇的，嗓子都哭哑了。
“陈然！你赶紧打钱回来！孩子发高烧了，烧到三十九度五，你张婶抱去镇上的卫生院了，人家要交钱才给打针！你赶紧的！”
路灯的光从头顶上洒下来，橘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她一直忍着，咬紧了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一直到拐过街角，身后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停下来。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拿手背去擦，越擦越多，脸上的淤青被泪水洇得发亮。
老周赶紧转过身来，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去看她的脸，“怎么哭了？是不是刚才秦艳那几句话？你别听她的，她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陈然摇著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块石头，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哭秦艳那几句话，她是哭自己。
她刚才被老周搂着从王磊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让她哭让她笑让她掏心掏肺的男人，现在跟别的女人挽着手站在她面前，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那一瞬间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傻。”
她抽著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滴在老周的工装袖子上，洇出深色的一个小圆点，“我那么对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不是舍不得他，我就是替自己不值。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了呢。”
老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勺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声音粗粗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你不瞎。是你心善，把人往好处想。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都过去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呢，我不让你哭。”
他拿袖口小心翼翼地擦陈然脸上的眼泪，袖口上沾著机油，擦了两下又把袖口翻过来，用里面那层干净的布料轻轻按在她颧骨上。
“你看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又哭，明天肿得更厉害，到时候李琳看见又得骂我没照顾好你。”
陈然抽了几下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不会骂你的。”
“那可不一定。”
老周笑了笑，伸手把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湿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你那个闺蜜，凶起来连我都怕。走吧，别哭了，咱回去吃饭，吃饱了就不难受了。我肚子都饿了，中午把肉都给你了，我就吃了几口豆芽。”
陈然抬起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回去吃饭。我没事了。”
老周看着她点了点头，伸手拉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李琳的住处走。
到了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两个人摸黑上了楼。
老周敲了敲门，门开了，林振国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炖鸡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著一块酱油渍，满屋子都是炖鸡的香味。
李琳把碗筷在茶几上摆好了，看见陈然和老周进来，抬起眼皮看了陈然一眼，看见她眼睛红红的，愣了一下，没问什么，只是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洗手吃饭。”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
林振国把炖鸡端上来，砂锅里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大块的鸡肉炖得都快脱了骨，筷子一夹就往下掉。
李琳给陈然夹了根鸡腿搁在碗里，又给老周也夹了块鸡胸肉，“别光看着，吃。我忙活了一下午，你们不吃完就是看不起我。”
老周端著碗，把鸡胸肉夹到陈然碗里，自己只夹了块土豆。
李琳看见了，筷子停了一下，“你自己不吃肉，光吃土豆能饱？”
老周咧嘴笑了一下，“我吃土豆就行。土豆炖烂了比肉还香。陈然你多吃点。”
陈然又把鸡肉夹回去，“你吃你的，我碗里都堆成山了。”
老周挡住她的筷子，“你吃。你今天哭了，哭了就得补补。我一个大老爷们少吃块肉能怎么的，以前加班修机器一宿不吃饭也没见少块肉。”
李琳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端起手边的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以后看着老周，“老周，我今天当着你面再说一遍。陈然是我妹子，比亲妹子还亲。你以后必须好好对她。你要是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我不管你脾气好不好，我先跟你没完。上次我用发卡扎秦艳的事你也知道，我这人说到做到。”
老周把碗放下，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样，“李琳，你放心。我老周是什么人你慢慢看就知道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两条——能干活，能疼媳妇。以后陈然跟着我，有一口饭吃我先给她，有一件衣裳穿我先给她。她自己受过的苦够多了，我不会让她再受一点苦。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发誓。”
李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行，我记着了。你不用发誓，你做到就行。”
陈然在旁边低着头吃饭，筷子一粒一粒地夹着米饭，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没再说话。
林振国在旁边夹了块鸡翅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鸡炖得不错，明天再去买一只。琳琳，汤里再放点香菇就更好了。”
就在这时候，陈然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的声音，嗓门大得像敲锣，旁边还夹着孩子的哭声，哇哇的，嗓子都哭哑了。
“陈然！你赶紧打钱回来！孩子发高烧了，烧到三十九度五，你张婶抱去镇上的卫生院了，人家要交钱才给打针！你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