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听。
女子痛呼,如泣似喘。
林骥竖起耳朵嘿嘿一笑。
“这小娘皮的动静,听的直让人心里痒痒,老头子这把骨头都酥了。”
不禁转念又想。
“长姐为母啊,为了这个弟弟也真够拼的,这么晚了还在当牛做马。”
下一秒,眼神闪过一丝古怪。
“嗯……”
林骥沉吟一声,扫视了自身一眼。
“哎呦。”
“不愧是年轻了十岁,老伙计你咋地都苏醒了。”
林骥不由朝下多看了一眼。
他又摸了把自己的胳膊上舒展了些的皮肤,又攥了下拳头,拳头中传来久违的紧实力道。
“不错不错。”
林骥咧嘴笑起,满意点头。
这时,耳畔又是一声白玉儿的尖叫,林骥正准备竖耳细品。
可声音中的凄厉,让他不由眉头一皱。
“嗯?不对?”
“这是……?”
顾不得回味身体的变化,林骥起身出门。
不远处,白玉儿的低矮房屋前,已经扎起了人堆儿。
屋内,传出来的不是白玉儿的娇吟,而是实打实的痛嚎,还有女人尖利的咒骂、桌椅翻倒的哐当声。
林骥颤巍着快步走过去,脚下的速度比先前回来时快了几分。
“林老头,你也来看热闹?”
围观街坊中,一个脖子上搭着条充斥着汗渍味的黑瘦男人,仰着脖子正往屋里瞧,见到林骥问道。
“孙子,告诉你林爷爷,发生啥了。”林骥问道。
“啥人是侬孙子!”男人没好气道,随后继续道:“张屠户外头寻女人的事,被他老婆晓得来。”
“她老婆连夜从娘家赶了回来,还带了几个娘家阿哥过来讨说法、评道理!”
说完,男人继续仰起脖子朝里看。
林骥挤开人群,朝里望去,惹得围观街坊一阵抱怨。
“侬个死老头,一把年岁了,也要凑凑热闹!”
屋内,一膀大腰圆的肥婆撸起袖子杵在当地,肥硕的身体比张屠户还大两圈,正眯着小眼,叉着腰。
一脚踩在白玉儿背上,手里举着根粗木棍,指着前面叫骂着。
“姓张的!侬在家里头软趴趴没本事,跑到外头倒是威风凛凛得很嘛!”
“还有侬这个烂女人!不要脸的东西,敢勾搭我男人!”
“看老娘今朝勿扒脱侬的皮,抽脱侬的筋!”
这人正是张屠户的媳妇儿,王二娘,狗尾巷出了名的母老虎。
“姐,你和个窑姐有甚说的。”
“就是,贱命一条,打死了也没人理。”
门口处,三个同样肥硕的男人应该就是王二娘的娘家兄弟,正帮着腔。
林骥朝屋里看去。
白玉儿被按在地上,发髻散乱,脸上火辣辣印着五道指印,嘴角渗着血,原本娇俏的脸蛋肿起半边,正疼得浑身发抖。
一旁张屠户正蜷在地上,面前丢着块沾泥的肥猪肉。
“这是要下死手啊。”
林骥见惯了人生百态,一眼就瞅见了这肥婆的心思。
“这妮子还欠我个人情没还呢。”
“真打死了!我找谁还去?”
“何况留着养养眼也行。”
眼见着王二娘抬起手中的木棍,林骥苍老却显有力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住手!”
王二娘举着棍子的手顿在半空,恶狠狠地回头,瞧见林骥,啐骂道:
“哪来的老不死,敢管老娘的闲事?”
扭头她便重新挥起手中的木棍就要咂在白玉儿身上。
林骥挺着比先前直了不少的腰杆挤开人群走进屋内。
“啪!”
王二娘挥起的一棍,被林骥稳稳攥在手中。
场间众人包括白玉儿在内纷纷看向林骥。
王二娘眼神一狠,双腿一蹬,胳膊一拽。
可哪怕肥肿的胖脸涨成猪肝色,可被林骥拽在手中的木棍仍旧纹丝不动。
“你这老东西,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王二娘的眼珠快要瞪出来了。
周围众人也傻了眼,纷纷议论。
“林老头都一百来岁的老鬼了,啥地方来的力气啦?”
“平日里抱本书都吃力得要命,还接得住这母老虎手里的棍子?想也勿敢想!”
林骥没理会众人的震惊,手中用力往前一推。
“蹬蹬蹬!”
王二娘踉跄的往后踉跄退去,身体一个不稳倒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她那娘家兄弟见状,围了上来,凶神恶煞地就要动手,“老东西,找死是伐?”
林骥扫了他们一眼,心中也略有惊异。
“老子年轻十岁哪有这般力气?”
“难不成是那武骨?”
林骥心中瞬间有了底。
“怎么你们几个后生还要和我这老头子动手?”
三个壮汉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万一老头儿经不起折腾死了还得出钱埋,属实不划算!
作为老江湖让人,林骥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旋即满脸地老神在在。
“你们当现在还是朝廷管吗,打死人随便埋?”
“如今好歹是民国了,巡捕房正愁没案子邀功,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有你。”林骥看向王二娘,嗤笑一声,“自己男人裤腰带拴不住,还有脸跑这耀武扬威,老头子把话放这,你尽管把人打死,巡捕把你拿了,回头张屠户正好娶个小的。”
整整活了一百岁,林骥什么泼皮无赖没见过,小小人性,拿捏。
随着话音落下。
那挎着菜篮的大娘啧啧两声,扯着嗓子帮腔。
“哎呦喂,老林头这话在理!王二娘,你可想仔细咯,甭到时候自己吃了牢饭,倒让张屠户那怂货在家搂着新媳妇快活!”
旁边那抽旱烟的老汉也用力磕了磕烟灰。
“就是,这世道,为了个窑姐儿把自己折进去,忒不划算!到头来自己个儿遭殃!”
街坊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几个壮汉立马就有点怂了,纷纷看向王二娘。
王二娘挺着肥硕身子,艰难从地上爬起。
指着林骥叫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你跟这小娼妇有一腿是伐?这么护着这个婊子?”
林骥露出嘴里那零碎的几个黄牙,嘿嘿一笑。
“老头子我一百岁了,入土的人了。”
“就是有那心,也没那劲了不是?”
“老头子我啊,这辈子啥也不好,就是好打抱不平,你说气人不气人。”
林骥瞅了眼地上的蜷缩的张屠户,声音一沉。
“张屠户以后就你那三秒功夫,以后少出来丢人现眼。”
林骥的话惹得围观人群哄然一笑。
张屠户被说的更没了脸,也不管,王二娘这母老虎回去以后怎么招待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拽住王二娘。
“行了行了,别闹了,我真没给她钱,咱们回家说,回家说。”
王二娘扭头对着地上的白玉儿啐了一口,骂道:
“小娼妇!咱们走着瞧!”
没多久,王二娘带着娘家兄弟,拽着张屠户,挤开人群走了。
周围看客,见没了热闹,也全交头接耳间都散了。
“讲起来老林头怕是看上那堂子里姑娘来。”
“看模样倒是有眼像个。”
“年纪一大把,半截身子都入泥土了,居然还有那种心思噢!哈哈。”
……
转眼间,屋内就剩下林骥和瘫在地上的白玉儿。
白玉儿捂着半边肿的老高的脸,强撑着爬了起来。
许是不想让更多外人瞅见自己此刻的狼狈,转身将门板轻轻合上。
林骥微微皱眉,却未多言。
“林老头,谢谢你了。”
刚才若是没有林骥拦着,那王二娘正在气头上,说不准今天还真死这了。
林骥看着她伤成那样,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两天好好养着吧,别开门接客了。”
白玉儿摸了下脸颊,苦笑一声。
“不开门……不开门,小年的学费怎么办?”
林骥闻言默然。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这世道,谁不苦?
省的被人嚼舌根,林骥也不再多言,准备就此离开,回去继续琢磨这逆命书和武骨。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