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血丹?”
林骥抬眼,看着白小年递来的丹丸,神色微惊,眉头当即沉下,连忙追问:
“你把赵樵生给你的瓷瓶儿带来了?”
白小年慌忙摇头,赶紧出声解释:“这是武堂给突破炼皮学生的奖励,总共五颗。”
白小年又往前递了递掌心,眼神恳切,眸底泛起些许不知所措:“林爷爷,这颗就给你吧。”
林骥眉峰微挑,将白小年的手轻推了回去,没有收下:“你才突破炼皮,正需要稳固气血,这五颗丹丸正好能派上用场,快收起来。”
“林爷爷,您就拿着吧。”
白小年眸光诚恳不肯收回手,神色认真道:
“林爷爷,这段时间,您处处照料我姐弟二人,这份恩情,小年一直铭记心中。”
白小年脑中闪烁过数个场景,白玉儿被恶妇欺辱是林骥出手相救、武堂恳谈会上是林骥出面舌战司家、家中房屋被烧是林骥救下白玉儿还留二人在家中居住……
白小年眼神坚定,透着股少年的轴劲,像是要打自己心底的所思所想彻底掏空:
“我爹娘走得早,姐姐把我拉扯大,我姐弟二人受尽旁人白眼,这么多年,除了我姐,也就您真心待我好了。”
“我虽然没见过我亲爷爷,可这些时日我常在心里思量,就是血脉相连的亲爷爷待我也不过这般好了。”
白小年攥紧丹丸,目光坚定,语气中挤不出半点假来:
“我知晓您无儿无女,往后我白小年给您养老,您与我姐往后的生计,全部由我一人承担,这颗丹丸,只是我现在的一点心意,您就别再推辞了。”
林骥望着眼前少年执拗的模样,眼前恍惚生出幻象。
一个十多岁英俊少年,抱膝坐在狗尾巷院中柴桩上,对着坐在堂屋粗石阶梯上的自己,攥着个小拳头,一脸认真,同自己许诺:
“爷爷,我要当武者,以后我给你养老。”
稚嫩的腔调划过时空,落在林骥心头。
林骥心底里不由泛起一些酸楚,心中暗叹:
“一晃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我都一百岁了,那小子要是还活着,如今也有五十多了吧。”
林骥收回思绪,看向白小年的稚嫩脸颊,想起了赵樵生的评价。
这人看人这么准,这孩子心性纯良,重情重义,竟被他说中了。
只是林骥有些惆怅,百年岁月,他见过无数次人心反复,口中便没有言语,准备再考验白小年一番,将白小年递上的丹丸推开:
“补血丹你留着吧,这份心意老头子我记下了。”
白小年见林骥态度坚决,不肯手下,僵持半天,只能悻悻将手掌收回,随后郑重开口:
“林爷爷,今日丹丸不送便不送了。可您的恩情,我绝不会忘,往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您。”
说罢,白小年将补血丹重新收入怀中,放下铁制食盒,和两个杂粮馒头,转身离开了林骥小屋。
林骥躺在藤椅上,思忖了半天,扑哧笑出声来,夹起一块五花肉塞入嘴里,笑着嘀咕:
“这小子!”
……
第二日午后,林骥端着粗瓷碗,哼着小曲从食堂回到小屋。
小屋的门关得不是很严实,林骥挑眉,拉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屋,一阵药香扑面而来。
屋内桌上,放着个略微比巴掌大些的陶碗,陶碗里热气溢满小屋,不时“咕嘟”冒起气泡。
林骥抬眼向陶碗内看去,陶碗内,红汤翻涌,黏稠如血。
“补血汤?”
陶碗侧压着一张字便笺,林骥伸手拿起,便笺上字迹稚嫩,写着寥寥数语:
补血汤药,有补气养血,增肌壮骨之效用。
林爷爷请尽快服下,切莫让汤药药劲散去。
放下便笺,林骥不由摇头,满脸无奈:“这小子,费这么大劲!倒是这补血汤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
食堂灶房里,烟气缭绕,灶台上大铁锅内响着“欻欻”地炒菜声,不时将林骥口中的杂书旧事掩住:
“那潘金莲生得一副绝世容颜,身上蚕丝衬衣褪去,像荔枝拨壳一般,肌肤细腻,雪白的晃眼。”
“偏偏性子又烈又拗,烟波流转间,将西门庆的魂儿都勾到了九霄云外。”
“还有李瓶儿,肌肤胜雪,性子温婉,举止柔雅,落落大方。”
“说话低头间,露出半截如羊脂玉般的雪白脖颈,娇滴滴的,让西门庆从心底里生起一番想要怜惜的燥热。”
林骥话里字句分寸拿捏得极为含蓄,偏偏故事里的潘金莲、李瓶儿勾住了众人的心绪。
灶前,几个帮厨听得入迷,手里切菜的菜刀都半空一顿又一顿,一个个都竖着耳朵认真听着,生怕漏了半分情节。
灶上,王大厨手中的锅铲翻飞,铁锅内肉块炖得油亮,咕嘟着冒着大泡。
瞧见锅中这般模样,林骥适时地收了话头:“咱这故事今天就先讲到这儿,明天咱接着再说。”
随后他咧嘴站起,端碗接过王大厨递来的一勺滚烫的红烧肉。
王大厨擦去手上油渍,笑着朝林骥打趣:“老林头,你这故事可吊了我们半个月胃口了,下次可得多讲两段,不然这红烧肉咱可就不供应了。”
林骥满意看着碗中堆满的肉块,咧嘴笑起:“好说,好说。”
拎着瓷碗,回到自己小屋,推开房门,一碗补血汤不出意外地又被放在桌上。
这段时日,白小年每日都趁林骥不在时送来一碗补血汤。
林骥稍微一打听,就知晓了白小年这汤药是从哪里得来的。
一枚补血丹换十碗补血汤,林骥不肯收下丹丸,少年便换了汤药日日送来。
林骥吃着喷香的红烧肉,看着陶碗里还不时咕嘟的汤药,心中软了一片。
真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
也不能白喝这小子十天的汤药,看来得抽空好好点拨他几招了。
那些世家子弟摆明了是有备而来,半个月后的比试,切莫让这小子落败了。
只是,今夜于林骥而言。
还有另一桩头等大事。
一月已过。
脑海中那本搁置许久的《逆命书》,今夜终于可以翻启新的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