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张道尘又回到了每日喂养灵禽、抽签度日的平淡生活。
不过，终究有了一些不同。
身负兽语者天赋，他和灵禽之间的沟通顺畅了许多，受伤的次数也大大减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张道尘的生活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他依旧是个没有灵根、默默无闻的杂役，日出日落，保持着往日生活。
半年过去，王管事迟迟未归。
张道尘也不觉得稀奇。
修仙之人外出游历，寻求机缘，耗费数年光阴也是常事。
这一日清晨。
张道尘洗漱完毕，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木床上，目光投向眼前唯有自己能见的虚幻面板。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眼中泛起期待。
每天这个时候，都让他心潮起伏。
【每日一抽（已使用）】——【每日一抽（未使用）】
刷新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
“系统，给我抽!”
【开始抽取，抽取中……】
灵根，灵根，来个灵根！
【抽取成功，获得仙子肚兜一件】
？
什么东西？
张道尘两眼一黑。
肚兜，又不能修仙，要这东西有何用？来个灵石也好啊。
“系统，提取肚兜。”
想了想，张道尘稍一尤豫，将仙子肚兜给提取了出来。
张道尘话音落下，只觉手中一沉，一件触感丝滑细腻的物事凭空出现。
他低头一看，顿时呼吸一窒。
那是一件水绿色的肚兜，材质似某种灵蚕丝所织，轻薄透气。
其上用精致的银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戏水鸳鸯图案，边角还缀着细小的珍珠般的饰物。
一股极其淡雅、却沁人心脾的幽香缓缓散发开来，和他之前抽到的那只罗袜上的香气同源。
“这……”
张道尘捏着这件小巧玲胧的肚兜，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手心也微微冒汗。
这系统，过于离谱。
先是罗袜，现在又是肚兜。
下次会不会抽到更离谱的东西？
那位被抽走衣物的仙子若是察觉，会不会循着踪迹一剑劈过来？
种种念头闪过。
张道尘又是尴尬又是后怕。
他只能祈祷，系统抽中的肚兜，罗袜是无中生有，不是某位仙子的衣物。
做贼似的扫视了一眼简陋的木屋，确认门窗紧闭，张道尘稍稍安心。
这东西绝对不能让人看见。
“系统，收回去。”
张道尘默念道，原本期待抽中灵根的激动心情荡然无存。
肚兜凭空消失，回到系统空间。
张道尘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拿起工具，推门而出，开始日复一日的劳作。
今日负责的局域是灵鹤园。
相比起吵闹的灵鸡和肮脏的灵猪，灵鹤园环境清幽许多。
几只羽毛雪白，姿态优雅的灵鹤正在浅水池边梳理羽毛，或单足独立，睥睨四方。
若是往常，张道尘只会觉得这些仙鹤虽美，却与自己这等凡人隔着天堑。
但如今，他拥有兽语者天赋。
刚刚踏入鹤园，脑海中便涌入了一些与灵鸡截然不同的，更为清冷高傲的声音。
【…今日的灵泉似乎不够清澈，配不上我的羽毛。】
【那个新来的杂役，动作笨拙，上次差点惊扰到我。】
【嗯？这个凡人…气息似乎有点特别？】
最后一道意念，来自一只体型最为修长，鹤顶红更为鲜艳夺目的灵鹤。
张道尘很少见到这只灵鹤，似乎是百花宗内门某位筑基女修的灵宠。
它好象注意到了张道尘，漆黑的眼珠打量着他，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张道尘心中微动，尝试着向它传递一个友善的念头：【早安，仙鹤。】
灵鹤梳理羽毛的动作一顿。
它似乎极为惊讶，声音中都带上了波澜：【你，你能听懂？】
【略微能听懂一些。】
张道尘一边投放着灵鹤喜爱的鲜鱼和特制灵食，一边轻声道:
【今日的食料可还合口味？】
灵鹤歪着头，似乎还在消化这个凡人能与之交流的奇异事件。
它迟疑了一下，才回应道：
【尚可，比上次那个蠢货喂的好些，他总把最不新鲜的鱼扔给我。】
它指的似乎是另一个杂役。
张道尘心中暗笑，这些灵鹤果然灵智更高，也更挑剔。
他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这只领头的灵鹤交流着。
通过沟通，他得知这只鹤自称为“云翼”，是这群灵鹤的首领。
与云翼的交流比和灵鸡沟通顺畅且有趣得多，它甚至能表达对一些外门弟子修炼剑法时姿势不够优美的“鄙夷”。
工作变得不再枯燥，时间也过得快了许多。
一直忙碌到傍晚。
李虎嘿嘿的笑道:“小尘，明日难得休息，要不要叔带你去百花坊市耍耍。”
陈大山也露出笑容。
张道尘闻言，面露窘迫之色。
所谓的耍耍，实际上是去坊市中的‘百媚楼’，查找欢乐。
“叔，你们去吧，我没钱啊。”
张道尘囊中羞涩的样子。
他的情况，陈大山和李虎是知道的，家族出身，赚取的灵石都被拿走了。
明面上，张道尘身无分文。
李虎看着张道尘窘迫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道：
“知道你小子难处。”
“这样，明天跟叔们去坊市见见世面，开销算我的。总不能天天窝在这园子里闻鸡屎鹤粪吧？”
陈大山在一旁默默点头：“是啊，阿尘，一起去走走。”
“坊市里热闹，就算不进那地方，看看别的也好。”
张道尘心中微暖。
两年半过去，李虎和陈大山算是他在这个冰冷修仙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多谢虎叔，大山叔。”
张道尘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我明天就跟你们去开开眼。”
“这就对了！”
李虎哈哈大笑:“明儿个一早出发！”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三人便结伴离开了百花宗杂役区，沿着山道往二十里外的百花坊市行去。
一路上，李虎兴致勃勃地讲着百媚楼里某位姑娘的“绝技”。
陈大山偶尔插两句嘴，补充细节。
张道尘听着，脸上适时露出惊叹和向往，心里感叹虎叔玩的花。
两个时辰后，一座热闹非凡的坊市出现在眼前。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空中偶尔有流光掠过，那是修为有成的修士在飞行。
街上人流如织，有身穿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也有不少象他们这样的凡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论道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张道尘深吸一口气。
眼前景象，才是修仙世界该有的样子。
“走，阿尘，先带你去吃点好的。”
李虎领着他们钻进一家食肆，点了三碗灵谷饭，一盆不知名的兽肉汤。
汤饭下肚，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虽对修行无大用，但足以让人精力充沛。
这也是张道尘近年来吃的最好的一顿，灵禽园中伙食不说太差，但也没好到哪去。
毕竟灵禽园中杂役都是凡人，百花宗还没奢侈到给凡人吃灵米。
张道尘忽然想起来，今天光顾着要来坊市，还没抽奖。
“系统，抽。”
坐在饭桌上，张道尘默念。
【开始抽取，抽取中……】
喝着兽肉汤的张道尘身体一僵，手中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回碗里，溅起几点油花。
灵，灵根碎片？！
张道尘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狂跳起来。
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李虎和陈大山的说笑。
眼前虚幻的面板上，一行小字清淅无比：
【灵根碎片（木）：集齐十枚，可合成下品木灵根。】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整整两年半，七百多个日夜的期盼，几乎快要磨灭的幻想……
就在这最不经意的时刻，在这喧闹的坊市食肆里，以这样一种方式，照进了现实！
“阿尘，咋了？汤不好喝？”李虎注意到他的异常，粗声问道。
陈大山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张道尘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和战栗。
他笑道:“没事，虎叔，汤太好喝了，有点烫着舌头了。”
“哈哈哈，瞧你这点出息！好喝就多喝点，管够！”
李虎不疑有他，大手一挥，又招呼伙计加了些汤。
“谢谢叔。”张道尘露出笑容。
灵根碎片，集齐十枚可合成下品木灵根，还差九枚……
这一趟坊市，倒是来对了。
饭后，李虎急不可耐道:
“大山，你带阿尘四处逛逛，我去百媚楼找老相好叙叙旧，未时我们在坊市口那颗大槐树下碰头。”
陈大山点点头：“去吧，小心腰。”
李虎笑骂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大山叔，你咋不去？”
张道尘好奇道。
难道是为了照顾自己，应该不至于，他又不是小孩子。
陈大山老脸一红，尴尬道:
“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还是攒点灵石，五年后回归凡俗用。”
张道尘闻言，心中了然。
陈大山和李虎都已年近五旬，在杂役中算是老人了。
百花宗的杂役通常做到五十岁左右，若无法为宗门立下特殊功劳或被哪位仙长看中，便会发放一笔微薄的遣散费，让其回归凡俗。
对他们而言，攒下的每一块灵石，都是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