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清雪有些惊恐地大喊道:“行了,收了你那镜子,不然此物要震碎房梁了!”
“姐姐莫要焦急,此刻还不是我的极限。”李小胖竖起剑指,立于眉心,脸色无比郑重地回道:“外人觉得我是纨绔也就算了,但在孙姐姐面前,我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男人的一面……!”
“我就是最强的——给我展!”
他像是被捅刀的公猪一般,哇哇乱叫地怒吼了一声,体态瞧着极为阳刚,也引得孙家不少人过来探查。
……
藏经阁内。
任也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小胖的气息,因为他简直太狂放了,完全没有隐匿和收敛自身气息的想法,就像发了疯的周桃之似的,这一动用神法,整个孙家大院的修道者,想不感知到都难。
“他气息如此升腾,就好像要与人拼命一样,行为属实有些奇怪。”天薇小姑很聪慧地呢喃道:“你说……他是不是就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啊?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孙家的呢?”
老话讲,做贼心虚,这一点在黄家姑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因为他们是知道小胖是自己同伙的,所以见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会本能地往自己身上想。
但孙家的人却不知道小胖的内鬼身份,所以自然也就想不到这个层面上。
“我也觉得他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因为他平时跟孙家是没什么接触的,这突然前来,还这么涌动气息,确实有些古怪。”任也稍作思考后,就快步向门外走去。
“你传音便可。”天薇小姑提醒了一句。
“我离近一些,看清楚了是他在传音。”任也非常谨慎地回了一句。
“也好。”天薇小姑缓缓点头。
“小姑,我自己去便可,你在这里等一下。”
话音落,任也迈步走到藏经阁的门口,伸手拽开两扇硕大的房门,而后就步伐急促地走向院门。
不料,他关上藏经阁的大门,刚刚走到院内中央之时,就听到旁边的侧室响起了开门之声,而后一位年轻的孙家高手,便笑吟吟地迎了出来:“黄小弟……!”
任也听到呼唤,于是侧身看向了他:“智海兄,你这是在偏殿观看典籍呢?”
这位年轻的孙家高手,名叫孙英,字智海,是孙清雪的堂兄。他这几天一直负责照顾任也和小姑的生活,所以,小坏王对他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是啊,闲来无事,就在偏殿中翻一翻古籍。”孙智海走了过来,笑着问道:“黄小弟,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哦,我在殿中无事,突然感知到前堂虚空震荡,心中有些好奇,就想过去看看。”任也并没有隐瞒自己想要看热闹的想法,因为这会儿小胖正在涌动气息,全员都知道了,那他找别的借口离院,反而会显得有些过于巧合。
“哦。”孙智海微微点头后,便低声回道:“黄小弟有所不知,我孙家大院在白日时,访客颇多,来的人也都很杂。法堂的人、拜访家中长辈的人,还有书院的人……这都经常过来。俗话说,人多眼杂,万一你要是被谁认出来了,那麻烦就大了。所以……你还是在殿中休息吧。若闲得无聊,我可以推荐你几本古籍阅览……!”
“呵呵,我易容了,只混在人群中,过去看一眼热闹,应该不碍事吧?”任也笑着回道。
“还是谨慎点为好。”孙智海坚持说道。
任也与小姑已经在孙家藏匿了四天。在这期间,他们二人为了避免给孙家添麻烦,几乎都没有提出过任何“冒险”的要求。别说出去转转了,就连如厕一事,也都是在藏经阁中的内厕解决。
整整四天,他们就没有离开过藏经阁大殿。甚至在晚上的时候,连油灯都不点,就怕被家中佣人看出端倪。
而这一切,都不是孙家特意交代的,只是任也与小姑出于自觉的自我约束。所以,他们也从未因为这样的事儿,与孙家的人产生过对话。
但在这一刻,任也却觉得孙智海的态度,有些绵里藏针之感。他看似是在劝自己,但用的却都是坚定且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都易容了,且这会动静闹得这么大,很多人都赶出去了,我就远远地看个热闹都不行吗?!
任也心中有些疑惑,但脸上的表情却没变,只笑呵呵地回道:“智海兄长说得对,那我就不看热闹了。不过这两天姑姑有些上火,我去找一下孙姐姐,让她帮忙准备点冰凉的瓜果……!”
“这点小事儿,还用麻烦你亲自去吗?”孙智海语气非常客气地回道:“一会儿我去准备。从今日起,我让下人每日晌午都送冰镇过的瓜果过来,你放心吧……!”
“呵呵,我其实不光是为了取瓜果,还想跟孙姐姐聊点别的事儿。”任也坚持着回了一句。
孙智海背着手,淡淡地回道:“离乡路快开了,清雪这几日都在苦修……呵呵,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
这话一出,整间藏经阁的小院,仿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任也目光清澈地瞧着对方,足足沉默了数息后,才笑着回道:“对对对,孙姐姐既然在彻夜苦修,那我还是不打扰的好。”
“嗯,黄小弟莫要焦虑,既然家主请你来此,那后边必有安排。你们且放宽心,好好藏身便可。”孙智海表情十分平淡地回了一句。
“是。”任也应了一声后,便抱拳道:“那就不打扰你阅览古籍了,我这就回去休息了。”
“嗯。”
话音落,任也转身就向藏经阁走去,而孙智海则是一直目送他关门返回殿中,这才慢悠悠地迈步,走进了偏殿之中。
偏殿内,还有四位修为高深的孙家子弟与长老,正一同盘坐着悟道。
“我劝他回去了。”孙智海开口。
“嗯……!”一位长老用鼻子哼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
藏经阁内,任也刚一返回,便立马散发了感知,而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天薇小姑皱了皱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被拦回来了。”任也扭头看向她:“孙家的人连这间大院都不让我出。”
“传音试探啊。”天薇小姑赶忙提醒了一句。
“我刚刚感知了一下,此地有阵法隔绝,你我二人的神魂……怕是都被圈禁在了这间大院之中。”任也轻声道:“我们可以感知到外面的状况,但却不能涌动神念而出……我无法与小胖传音。”
“你的意思是……?!”
任也缓缓转身,直视小姑,脸色极为凝重地说道:“小姑,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是被孙家的人彻底圈禁了。”
天薇小姑听着他的判断,心里也瞬间就意识到了二人的处境。但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不知深浅地发怒,或是推门而出地去找舔狗孙弥尘质问,只是俏脸阴沉,眉头紧锁道:“如果孙弥尘的心中也起了贪念……那……那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刚刚孙智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连任也要去见孙清雪一面都不同意,这等同于是明告诉姑侄二人,你们既然到了孙家,那一切行为就由不得自己了。我们让你干什么,那你就得干什么。
这一刻,任也回忆起孙弥尘先前对待自己的种种“偏爱”,以及冒着被宗族堂降罪,被其他大族和长老围攻的风险,亲派自己的女儿去神墓中救自己的行为,真的就仅仅只是他心里爱慕小姑吗?
这个理由,对一位大族族长的智慧、城府而言,那明显是有些牵强的。
但这一点,小坏王之前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吗?
不,他早都感觉孙弥尘对待自己的态度是过于热情的,甚至是热情得令人有些不安的。所以,他在第一次与孙弥尘对话的时候,才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在周桃之那里得到的线索,以及赵密就是真凶,本源双眼极大概率就藏在神墓中的等等线索。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在神墓中,毫不犹豫的跟着孙清雪走呢?
因为他真的没得选。当时说书人已经失心疯了,这等同于犯案四人组的最强战力已经不受控制了;再加上九寒五人已经被杀的片甲不留,处境岌岌可危,那赵皓辰就随时有可能带着巡堂的人进入神墓支援……所以,他根本拖不起,也没得选,只有跟着孙清雪走的这一条路,才可以暂时存活下来。
不然他们姑侄二人落到赵皓辰手里,那结果必然是粉身碎骨,也绝无翻身的可能。
只不过,现在的处境也印证了他先前的猜忌,孙家在将他们藏匿之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图穷匕见”了。
孙弥尘救人是真,但想要夺得本源双眼也是真。
这位在虚妄村中,一向以仁厚温和著称的法堂话事人,在面对惊天的传承机缘时,也一样忍不住地想要据为己有。
若是旁人,一连遭受了这虎口脱险和又入狼群的悲惨经历,那可能心态早都崩了,这一刻也会懵逼无比,心生绝望。但小坏王却不同,他此刻并没有表现出慌张与惊惧的情绪,只迈步走在殿中,皱眉沉思。
不多时,他缓缓抬头看向了姑姑,传音说道:“我觉得,孙弥尘并非是临时起了贪意,而是在让孙清雪救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圈禁我们的想法。或者说,他在更早的时候,就想过要算计我们了。您想啊,他是法堂的掌权者,赵皓辰的一切调查结果,那都瞒不过他的双眼,巡堂的人整天干什么,他也是无比清楚。所以,他比宗族堂的很多人,都能更早地掌握线索,从而展开行动。”
“也就是说,赵皓辰沾沾自喜地充当螳螂之时,却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还有孙弥尘这只黄雀。”
天薇小姑听着他的话,微微点头道:“先前他非要请我们来家里吃饭,也是一种试探?”
“不光是试探,这可能还是一种委婉的提醒。”任也仔细回忆着那天经历的一切,而后扭头看向姑姑道:“您还记得吗?当天吃过饭后,我就和孙清雪回了她的闺房,无意间看见了她清修坐榻上的阵法,并还谈起了赵密修为猛进,或许已经掌握了神墓某种规则的可能。”
“当时,我并未多想,但现在看来……孙清雪很可能就是故意让我看到的那个诡异阵法,因为它确实太奇怪了。而后又以这个阵法为由头,提醒我……赵密可能掌握了神墓中的那种诡异吞噬之力,这或许与我的本源双眼有关,从而引导我往这个方向调查。”
“他其实是很希望,我能找到本源双眼的。这样他才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当那一只最终饱腹的黄雀。”
“我猜测,即便那天我没有向孙清雪询问阵法一事,她可能也会主动地将话题往这上面引。”
任也头脑极为清醒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那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一刻摊牌呢,并让孙家的人态度如此蛮横地对待我们?”天薇小姑反问:“是因为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吗,还是想逼迫你……?!”
“没错,就是逼迫。”任也打断道:“孙弥尘应该是觉得,我先前没有跟他说实话。我手里应该是掌握着非常重要的线索的,但却没有告诉他……而是选择装糊涂,不信任。所以,他决定不装了,并让孙家人伺机给我们一个警告。”
“我猜也是如此。”小姑微微点头。
“踏马的,赵家想要搞我,现在孙家也要搞我。”任也摇头骂道:“这虚妄村哪有一个好人啊!全他妈是男盗女娼的王八蛋!”
天薇小姑眯着眼眸,沉吟半晌道:“力量不够,那就要借力打力,才能找到破局之策。”
“你别吵,我已经在想了。”任也骂归骂,但是脑子却没有停止过思考。
小姑面对侄儿的呵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面色恬静地瞧着他,不再多说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坏王神情专注的在殿中走了数十圈,而后才逐渐地捋清思绪,并抓准了事情的最关键之处。
宇宙之大,浩渺如烟,他肯定不算是最聪明的一个,但绝对算得上是人间最顶级的小强。他身上总是充斥着一股堪称变态的韧性,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在思考,永远都在想办法,永远都是打不死的状态。
这种韧性让他渡过了很多难关,也是爱妃最欣赏他的一点。
“借力打力是对的,但这句话太宽泛了,具体怎么做,那还需要动脑子,好好谋划一番。”
任也看向小姑,仔细地分析道:“我们首先得先弄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赵家随便来两个快入土的老登;孙家随便跳出来两三位天才,那都不是咱们娘俩可以对付的……我们在这个事情中,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能力的,尤其是我挚爱的中登消失之后……!”
“但我们为什么现在还能活着呢?还能在孙家的藏经阁中吃香喝辣呢?那就是……我们还有价值。”
“只要我腹内的三千秘藏还在,只要我还有寻找到本源双眼的机会,那咱们就暂时性命无忧。即便我骑着孙弥尘的嫡女,驾驾驾地抽她嘴巴子,那他也不舍得杀我!”他十分自信地说着。
天薇小姑听到这个形容,顿时黛眉紧皱道:“你可以不用驾驾驾来形容,这很下流。”
“三千秘藏和本源双眼,是我们唯一的保命筹码。只要我随时都能化道,焚烧自身星核,那对赵家和孙家就有天大的威胁。”任也脸色郑重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要悲观,而是要想着怎么利用好自己的价值。”
“从单一的角度来看,这赵家想搞我们,孙家也想扒开我的肚子,那咱娘俩就几乎已经站在了这必死之局的最中央,无从躲避,也无从破局。”任也稍作停顿后,表情竟有些激动道:“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咱们原本已经是无法再进入到神墓之中了,因为小胖先前都已经偷到他六爷爷的天龙四方镜了,且还有您和说书人的灵力加持,可还是打不开神墓。再加上,现在的神墓已经被三大堂给盯上了,又选了新的守墓人看守……那您想想,即便我们现在不在孙家藏身,那几乎也是无法向前迈步的状态了。因为光凭我们的力量,那就是无法进入神墓,更无法找到本源双眼的。”
“但有了孙家的贪婪,这一切却又都重新燃起了希望啊。因为孙家只要知道本源双眼就在神墓之中,那他们会比我们更想打开神墓的。这眼前的种种难关,难为的也就不是咱们娘俩了,而是孙弥尘啊。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我们只需要合理地提供信息,剩下的就是该吃吃,该喝喝,静等结果就行了。”
“孙家喜欢掺和,那就让他们去跟赵密斗吧。咱娘俩就躲在这藏经阁中,过着一顿八个菜,再配上冰镇瓜果的神仙日子。”
“……!”天薇小姑听着他的洗脑,整个人都懵逼了。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那个成熟稳重,做事儿循规蹈矩的侄子,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口才极佳,且极其乐观,极其善于洗脑的大忽悠了呢?
他好像永远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