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神和尚盘坐在荒山后的背风处,表情明显有些慌乱地瞧了瞧王土豆,而后又看了看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小坏王与储道爷,内心极为惊诧。他真的想不通,为何这三个人会走在一块,又为何会找到自己?
荒丘之上,王土豆眼神冷冽地盯着静神和尚,心中怒气升腾,难以遏制,甚至连那攥着黑铁棒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今晚本可以置身事外,悄悄地逃离北风镇,并相对轻松地完成神僧府的差事。但就在小队已经进入撤离流程时,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队里丢了一个大活人。
这个人的“失踪”,不但打乱了小队的撤离计划,而且还让王土豆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队内压力,以至于他后面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悬空的钢丝上跳舞,只要稍有不慎,那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今日傍晚,小队成员都在执行撤离计划时,王土豆却单独找到了杨三海,并告知他:“三哥,你选好了动手地点后,就去找一下秦黑子。他心思细腻,也善于设伏……让他帮帮你,这样效率高,也更稳妥。”
老实讲,王土豆的这个行为是有些反常的,因为他这个小队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要各司其职,也要各有贡献,这样才能走得长久。所以,他突然让秦黑子多干一份活,这也并不符合他平时的做事风格。
但这种反常行为,王土豆自己却是没有意识到的。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三哥要下车了,不想干了,那自己就要尽量地让他安全一点,站在后面一点……虽然杨三海的活儿,本身就不具备太强的危险性,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秦黑子帮忙。
这种心态是极为复杂的,它包含着王土豆对杨三海的不舍、挽留,甚至是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恋”。以前他没有这种情绪,是因为他知道杨三海会一直陪着自己;而现在这种情绪的突然涌动,也是因为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应该是自己和三哥游历的最后一个秘境了。
所以,他莫名其妙地诞生了一种舔狗心态,明明知道杨三海要去干的活,其实是没什么危险的,但心里却还是想要为对方做点什么。这就像是一个纯爱战士,他看见自己心爱的女神正在做着挑粪工作,心里明知道对方掉进粪坑淹死的概率堪比国足夺得世界杯,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所以,他决定自己先跳进粪坑等着,万一对方真的掉下来,那就可以踩着自己的脑袋再爬上去……
嗯,这样就安全多了。
杨三海对于这种舔狗似的特殊照顾,其实是很不适应的,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土豆子这是为自己好,更是一种非常生涩的情绪表达……所以,他也就笑着接受了这份美意。
二人分别前,杨三海说:“土豆啊,你好像有点变了……!”
“我变什么了?”王土豆满脸疑惑,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变化。
“呵呵,其实有些时候吧,太客观,太功利,就会显得有些冷漠。也不是说,这样就不好……只是除了大家坐在一块儿论功行赏、原地分钱的时候会开心外,你偶尔流露出一些亲近感,其实也会令大家感到开心。”杨三海微微一笑,“人嘛,总该是要有点温度的。”
“我不给你钱,只给你亲近感,那你还会感到很开心吗?!”王土豆下意识地反驳,表情有些丧丧地反问了一句。
“哈哈哈,只谈感情不谈钱,那就是在耍流氓。”杨三海没再多说,只摆手道:“行了,我去干活了。”
“嗯。”
二人聊完,王土豆面无表情地目送着杨三海离开,也看着他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落日余晖之中。
其他的小队成员,也在各自准备着晚上的撤离行动,时间一晃就到了武僧府外爆发战乱的节点。秦黑子按照计划返回,找到了王土豆汇报,但后者却没有见到杨三海。
他登时有点懵逼,赶紧与秦黑子交流了两句,而后才发现杨三海根本就没有去找对方……这种事对于纪律性极强的土豆小队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太反常了。
起初,王土豆还以为杨三海是被什么意外事件缠上了,暂时无法脱身,这才没来得及去找秦黑子,所以他立马就唤出了血魂球,并引动与杨三海神识相连的那一根魂线……
数息后,王土豆脸色苍白地睁开了双眼,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杨三海的魂线……断了,彻底与血魂球失去了联系。
魂线断裂,就足以说明杨三海遭受到了某种极端危险的事件,甚至连神魂都被影响了……但王土豆还是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只赶紧带着秦黑子一同赶往了杨三海的办差地点。但他们仔细寻找过后,却依旧没有见到三哥,附近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至此,王土豆心中的那一丝丝侥幸心理彻底破灭。他清晰地意识到,杨三海就是平白无故地失踪了,消失了!
他与秦黑子返回内府之时,队内成员就已经处理掉了牛大力派来的九名监视探子。众人在静谧的小院内碰头,并紧急商议起了杨三海失踪一事,以及后续的行动计划。
在这期间,双卒位的章潭,也在内府之中四处打探了一下。他本想问问这里的下人、奴仆,在晚上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杨三海,但大多数人都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只有负责内府正殿的一名杂役说,他在傍晚时,见到杨三海与内府的数名文官一同离开了大院。
王土豆在心里仔细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杂役见到杨三海之时,正好就是对方刚跟自己见完面没多久。也就是说,杨三海与自己聊完之后,就立马与一群内府文官离开了大院……
静谧的小院中,王土豆正在沉思之时,这小队内的其他成员却在紧急讨论中,第一次爆发了激烈争吵。
首先,杨三海的魂线断裂,这就足以说明他是遭受到了某种极端危险,或是自己主动断裂了魂线,目的不明。其次,王土豆和秦黑子已经去过杨三海的办差地点了,但却没在那里察觉到任何气息,也没有找到杨三海准备行动的痕迹,这也说明……他离开内府大院后,根本就没去执行撤离计划,而是在半路走掉了。
如此一来,小队内的双炮,以及性格较为冷静客观的章潭、杨明矾等人,都坚定地认为,杨三海要么是遇到了自己无法摆脱的困境;要么就是怀揣着别的心思,主动离队,主动消失,且不知道去办什么事儿了。
所以,他们提出的建议是,小队必须放弃寻找杨三海,并用最短的时间离开北风镇。因为杨三海不管是遭受到了某种无法摆脱的困境,抑或者是自己主动断了魂线,那都存在叛变和背刺的可能。比如他被某个人抓了,遭受到难以想象的折磨,而后就供出了小队的行动计划;或者是他早都被人收买了,就为了在这关键时刻反水……
总之,这四个人都坚定地认为,小队必须马上出城,且一刻也不能耽搁,否则就可能会等来未知势力的绞杀。并且,他们觉得杨三海虽然已经失踪了,但小队依旧不能改变原有的行动计划。因为一旦计划变了,那不管主事的人有多聪明,其实都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到一个既妥善安全,又趋于完美的计划替代。
最重要的是,一旦计划变了,那先前各种针对性极强的准备工作,肯定就也白做了。这等于是在浪费时间,且很容易让小队陷入到跑遍和前路未知的状态。
他们四个人觉得,小队依旧可以按照先前的假冒僧兵计划出城,只不过不需要再找杨三海熟悉的人了,而是在驻守僧兵出营,向城门方向增援之时,沿路设下隔绝幻境,直接杀人,而后趁乱易容假冒……
这样做虽然也有一定的风险性,但绝对比临阵改变计划要强。因为大家都为了这事儿准备很久了,包括假冒僧兵时要说的台词、表演、面对质问时如何反应,以及被发现后又如何挟持人质,并依靠提前布置好的杀招,强行突围等计划细节。
但秦黑子与双卒位的三月,在听到其他四位队友的提议后,心里却是有些抵触的,并在激烈的讨论中,逐渐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情绪。他们二人认为,杨三海的魂线已经断裂了,这说明对方的处境非常糟糕。再加上北风镇的各方势力已经图穷匕见了,展开厮杀了,那如果小队成员不留下营救杨三海的话,对方肯定是无法靠自己摆脱困境的,大概率会死在这个秘境之中。
所以,秦黑子与三月都觉得小队必须要救人,哪怕是走几个,留下几个也行,但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副队长,放弃自己的战友。
秦黑子虽然相对来得晚一些,可心里对杨三海却很敬重。因为他还是新人的时候,这为人性情的三哥就对他很照顾,帮他融入小队,甚至还会分担一些他需要干的脏活儿累活儿。双方虽谈不上是什么至交好友,但总归是有着情谊在的。
说到情谊,这其实也跟为人和性格有关,因为杨三海不光照顾过秦黑子一个人。他是队内的将位副队长,更是小队成员之间的关系粘合剂,再加上他性格随和、豪放、开朗,所以队内只要是来了新人,那都是他负责带,负责教,负责帮忙融入的。
只不过,到了今天的这个关键时刻,小队内其他被杨三海照顾过的人,却都只是在客观冷静地阐述事实,提出意见,而完全忽略了那些平日里积攒出的情谊。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未曾想过这一点。
说白了,大家都是来赚钱的,都是来公平分利的,而杨三海之所以会照顾自己,那也是为了让自己快速融入小队,发挥作用,体现价值罢了。这种稍显冷漠的思维方式,也并非是几个队员的问题,而是小队内的氛围一直如此,也是大家来之前就讲好的事儿。
一切向利益看,向机缘看,谁不行就要出局,谁更强就可以多分多拿……
所以,三月与秦黑子的反对,既显得与小队的氛围格格不入,也有一些弥足珍贵的意味。他们表现得过于“性情”,也过于丧失理智了一些。
大家越说越激动,而后就爆发了争吵。
最后还是车位的杨明矾,率先抬头看向了王土豆,眼神锐利,仿佛在说:“你是队长,你赶紧给出决断啊,莫要让大家继续争吵下去了。”
这一个充满询问意味的眼神,也让王土豆感受到了一股堪比山岳般沉重的巨大压力。
他该怎么选?怎么做?!
命令小队留下来,临时改变队内计划,并强行营救杨三海。这确实可以满足自己的个人情感,但那却是在拿整个小队的生命安危豪赌,这无疑是很自私的行为。因为留下来,就意味着大家要承受更多的风险,包括可以规避的风险,以及与均分利益、共享机缘毫无关系的风险。
但若不留下来,那杨三海大概率是无法自己脱困的。大家这一走,就等于是彻底卖了他,放弃了他。
如果是别人的话,那对于王土豆而言,这个选择其实是并不难的,因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更多人,保存小队战力,并冷静客观地做出抉择。但偏偏那个人是……陪伴他自寒微悲苦之中,一同崛起,又一同成长的三哥啊!
他并没有思考太多的时间,心中便有了选择。
王土豆没有回应杨明矾的眼神,而是独自离开,去了关押鸠智的那间房屋,眼神冷漠地说道:“你死吧……!”
鸠智听到这话,顿时懵逼无比:“为什么?!你……你不是要带我回神僧府吗?”
“我唯一的朋友丢了……我没办法了,也带不走你了,所以,你必须得死。”王土豆异常冷静地瞧着他:“如果你愿意化道身死,并自行碎魂,暗中配合我……那我在利用完你之后,就可以把你送给神庭的人,让你返回伏龙阁,如实汇报从神僧府探查出的惊天隐秘;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带不走你……就只能杀了你。你蛰伏在神僧府这么久,终于窥探到了那惊天隐秘,并一路坎坷地来到北风镇……你肯定不想自己就这么死掉吧?”
鸠智是一个聪明到秃头的人,他能感受到王土豆的沉稳与果断,而后足足沉默了许久后,才低声问道:“我如何信你?!”
“后面,我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感觉我的行为不对,你可以随时揭穿我。”王土豆语速极快地解释道:“除了灵魂系传承者,与浸淫钻研神魂一道的高品修道者外,其他人是无法令自己的神魂,脱离肉身太久的……所以,你只有化道身死,神魂才能彻底脱离肉身,成为‘孤魂野鬼’。你是五品境的修士,神魂即便被碎,那也可在人间存活一段时日……我将你一缕神魂圈禁在法宝之中,并设下禁制,事成之后,我便可以把你交给神庭之人带走……而你的另外一缕神魂,则是可以操控着尸身,与我一同返回神僧府。到了天昭市,你是否愿意再见神僧,那都看你自己的选择,我只要完成了差事……就绝对不会为难你。”
鸠智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道:“好,我愿化道碎魂。”
王土豆没想到对方能这么果断,双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惊讶之色。
鸠智双手合十,轻声念诵道:“贫僧挡不住这迁徙地251年的灾厄……却也愿为风雨飘摇的天都神庭,贡献一丝微薄之力。秩序或许早已腐朽不堪,千疮百孔,但若人人都冷眼旁观,置身事外,心存侥幸……那才是真正的不祥降临,永夜长存。这人间无光,自也无我鸠智。数百年悟道,过了一山又见一山,那是何等艰辛啊?如今惶惶乱世来临,我生过,也活过,到头来却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如尘埃一般不见微光……岂不悲哉,哀哉?!”
王土豆对于这种“舍身赴死”的蠢猪式行为,自然是无法理解,也无法动情的,所以他只在交代了具体计划后,就果断转身离开了。
他快步回到前院,与一众队员说出了最新计划:“不能因为一个人,而放弃所有人,这是我们小队的核心原则。冷静,客观,维护大部分人的公平利益,也是促使我们聚在一块的原因。三哥虽然失踪了,但却不能影响到我们必须要完成的天道差事……所以,我决定自己留下,而后让鸠智化道身殒,碎成两魂,一魂操控着自己的尸身,并易容成三哥的样貌,与你们一同混出北风镇;而我则会留下来,寻找三哥,尽量救他脱困。”
“我们总共是八个人来到的北风镇,这也是所有势力都已经知晓的,所以让鸠智去扮演三哥,这人数恰好对得上。我也只需要与牛大力的人说,鸠智被我藏在了城中,只要他们愿意放你们离开,我就可以交出鸠智,供他们利用。我相信……牛大力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条件的,毕竟我们都是神僧府的差人,非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敢得罪的。”
众人听完王土豆的计划后,性格极为沉稳的章潭,便主动询问道:“若是牛大力不信你怎么办?不同意让我们先走怎么办?!”
“我们到了东城门后,牛大力的人必然会命令我们主动释放神魂气息,并以此来判断我们真正的身份。所以,只要最后留下来,亲自交出鸠智的人是我,他就不会怀疑我们有诈。因为……我就等同于那个可以让他信任的‘人质’。若我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