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
没有床，没有枕头，没有被子，秦默只能侧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后脑勺枕着自己的一条骼膊，脊背贴着粗糙的石壁。
凉意顺着地面往上渗，睡到半夜的时候，秦默都不知道翻了几个身了。
但身体的疲惫还是压过不适，意识象是沉进水里一般，连梦都没力气去做。
领主大厅里很安静。
水晶枢钮源源不断的闪铄着蓝光，尤如缓慢呼吸的心脏。
尸骨堆四根腿骨柱上的磷火一直保持着活跃状态，幽绿色的火焰跳动着，火光之下，受伤的骷髅兵们盘腿而坐，每隔几秒身上就会刷过一道绿光，身上的伤痕也会随着绿光的跳动一点点变浅、愈合。
路人甲坐在水晶枢钮的正前方。
最开始半个小时，它保持着相当标准的警戒姿态。
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匀速在四个洞口间游荡，尤如一台设置好程序的仪器，这模样要让秦默看到，大概真会觉得这家伙有些靠谱。
但半个小时后，他的左脚踝开始不自觉晃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他已经换到了第四个姿势，姿势切换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路人甲转过身，对着身后最近的一只骷髅兵压低声音。
那只骷髅兵此时正站在东侧的洞口，骨刀横握在身前，眼窝直视身前的黑暗。
“我说，你跟着领主大人多久了？有没有什么八卦可以分享一下？比如领主大人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骷髅兵的磷火闪铄了一下，然后一个简短而生硬的意念片段被传递了回来，“守卫，不聊天。”
路人甲眼中的磷火跳了一下，不过它并不死心，转而换了一个目标，来到西侧洞口的一只骷髅兵面前。
“兄弟，你呢？你平时守洞口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思考人生的意思？哦不对，你已经死了，那你是不是在思考死亡的意义？”
“等待，指令。”
回复比前一个还要简短。
路人甲把目标转向第三只骷髅兵。
“你呢？你总得有点爱好吧，要不然多无聊，数石头？看磷火？还是观察钟乳石的生长速度？”
那只骷髅兵甚至连意念都懒得穿回来，只是眼窝中的磷火微微偏了一下方向，看了路人甲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继续沉默地注视着黑暗。
“不是，哥几个也太无聊了吧。”路人甲双手抱着自己的脸，做出一副仰天长叹的姿态，不过因为他是骷髅，所以只有上下腭骨的晃动，并没有气息，“我可是你们的新战友，强大的神射手，领地的副领主，你们就这么冷落我？”
没有人回应他。
骷髅兵们依旧沉默地站在各自的洞口旁边，眼框中的磷火甚至连跳都懒得跳了。
那些在荒芜之地上休息的骷髅兵们，更是直接将头转了过去，不想去看这个骷髅里的异类。
路人甲把骼膊放下，往地上一坐，盘起腿，垂着脑袋。
他眼窝中的磷火都不弱了几分，象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行吧行吧，不理就不理，你们就继续当你们的哑巴门神，我一个人待着挺好。”
他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低头开始用指骨在地上画东西，先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圆圈里面还有更小的圆圈。
很快，一个靶子出现在地面上。
“不陪我玩，那我就只能自己玩了。”
路人甲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然后跑到枢钮旁边，开始了丢石子训练。
“五分......不对，两分......我靠，十分，十分！！”路人甲压低声音，右手捏拳，做出一副欧耶的模样。
“这么长时间了，我的技艺还没退化啊。”他把脚踝搭在另一只脚踝上面，背靠着水晶枢钮的基座，做出一副葛优躺的模样。
虽说如此，他的目光依然在四个洞口来回扫视。
虽然没人陪她，但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不知过了多久，荒芜之地传来一声骨骼摩擦的闷响。
路人甲眼中的磷火猛地一跳，他转头看了过去。
荒芜之地上，骷髅勇士站了起来。
经历了一夜的修复，它身上的裂纹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几道很浅的细纹，那些裂缝也都完全愈合，就是愈合的地方比周围浅一些，象是刚长好的疤痕。
它弯下腰，将那把沉重的骨刃捡起，横在眼前看了一眼，骨刃上那被菌丝鞭子抽出来的裂痕还在，但浅了许多，缺口也被骨质填补修复。
骷髅勇士将骨刃重新架回肩上，朝着路人甲的方向走来。
“哟，醒啦？”路人甲伸出手朝骷髅勇士挥了挥，“猛将，恢复的咋样了？”
秦默先前跟他说起过蘑菇林的战斗，所以路人甲知道骷髅勇士当时差点死在那里，心底对骷髅勇士的感官也挺好。
骷髅勇士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路人甲一眼，没有回应和意念，只是点了下头。
“行，这就够了。”路人甲往旁边挪了挪，把屁股下的位置让出一半，“来，坐会，领主大人还在睡觉。”
骷髅勇士没有坐下，它站在水晶枢钮旁边，骨刃插在地上，变成了守卫的模样，和其他骷髅兵一样。
路人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的家伙，叹了口气。
“懂了，你们都是属木头的。”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秦默醒了。
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大厅里的光线。
水晶枢钮的光倒不刺眼，就是刚睡醒的他眼睛还有些酸涩，嘴巴也很干。
他把手放在脖子后面揉了揉，这一夜虽然恢复了精神，但也让他腰酸背痛。
“这地面真不是人睡的，造床得提上日程了。”秦默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同时看了看领地。
领地的情况比预料中要好，没有混乱，没有遇袭，受伤的骷髅勇士和骷髅兵也都恢复了过来。
看着这一幕，秦默心里踏实了不少。
“领主大人早啊！！”秦默感叹之时，路人甲已经窜到了他面前，“您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您不知道，昨天晚上可太无聊了，我找了好几个骷髅兵，结果没有一个愿意跟我聊天的，领主大人你得给我配个副官才行，我要求不高，只要会说话，什么物种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