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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尊敬的老人家

    天刚蒙蒙亮,朱载川穿上一身藏青色常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

    皇子课试啊……

    上次在文华殿,那群翰林院讲官们看自己的眼神,一个个都象是在看一个只会吹牛的草包。

    尤其是那个掌院学士卢勋,嘴上说着“循序渐进”,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自己。

    离着文华殿还有老远,殿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卢勋,身后跟着十几个翰林院讲官。

    和上次嘉靖帝突然袭击时的狼狈模样不同,这群讲官们一个个都穿戴整齐,精神斗擞。

    他们站在殿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不约而同地朝着御辇驶来的方向望来。

    “陛下驾到!”随着黄公公一声高声唱喏,讲官们跪倒在地:“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帝率先走下御辇,“都平身吧。”

    众人站起身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随后走下御辇的朱载川身上。

    打量的、审视的、轻视的、好奇的……

    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落在朱载川身上,象是要把他从头到脚看穿一样。

    “卢勋。今日的皇子课试,就由你主持。”嘉靖帝吩咐道,“对了,今日的课试都安排了哪些内容?需要多长时间?”

    “回陛下,按照规制,原本应当考核经义、策论、诗赋、书法四项。其中经义、书法两项耗时较短,今日便可完成。策论和诗赋耗时较长,因遇朝鲜国访问一事,臣等决定将这两项延后。”

    嘉靖帝点了点头,看向朱载川:“如此甚好。你安心在这里考试,朕要前去召见朝鲜使团,把前往朝鲜访问的相关事宜敲定下来。”

    御辇刚刚离去,卢勋面对嘉靖帝的躬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九皇子殿下,入殿吧。”

    再次踏入文华殿,朱载川发现这里整洁了不少,落叶和垃圾都被打扫干净了,书案也一尘不染,典籍被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

    殿内已经布置好了考场,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书案,书案两侧,分别坐着两位讲官。

    “请入座。”卢勋指了指正中央的书案。

    朱载川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毛笔,蘸了醮墨汁,试了试手感。

    卢勋站在书案前,清了清嗓子:“今日课试分为两项,第一项是经义,臣会从《四书》《五经》中随机抽取三道题目,殿下需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作答。第二项是书法,殿下需抄写一篇《大学》节选,字体不限,以工整美观为要。”

    “明白了。”朱载川点点头,静待出题。

    旁边一位讲官立刻站起身,抽出三张写着题目的纸条,递给了卢勋。

    卢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开始念题:

    “第一题,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请阐述其义。”

    “第二题,《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接地气,在止于至善。请谈谈理解。”

    “第三题,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对此有何看法?”

    朱载川思索片刻,蘸了醮墨汁,便开始作答。

    坐在两侧的两位考官讲官,原本还正襟危坐,可看到朱载川提笔就写,没有丝毫尤豫,都有些惊讶。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一个在宫外野了十四年的孩子,估计是在装模作样,写出来的东西肯定狗屁不通。

    两人心里想着,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走到朱载川的书案旁。

    左边那位名叫王修的讲官,指着朱载川答卷中的一句话,故作高深地说道:“殿下此言差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乃是孟子所言,然孟子之时,天下纷争,诸候争霸,故有此论。如今天下一统,皇权至上,岂能再以此论为准?”

    朱载川看了王修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学生不敢苟同此言。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复舟。百姓是国家的根基,根基稳固,国家才能长治久安。即便是天下一统,皇权至上,也不能忽视百姓的重要性。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历代王朝的兴衰更替,无不印证了这个道理........”

    王修顿时语塞,他原本只是想挑些岔子,没想到反而被朱载川说得哑口无言。

    站在一旁的另一位讲官李默,看到王修吃瘪,心里有些不服气。

    他指着答卷上的另一句话:“殿下此处引用有误。唐太宗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乃是在魏征去世之后所说。而殿下文中却说,唐太宗在贞观初年便以此言自勉,这与史实不符。”

    朱载川摇了摇头,“学生并未说唐太宗在贞观初年便以此言自勉。学生只是说,唐太宗深知以史为鉴的重要性,至于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这句话,确实是在魏征去世后所说,但这并不影响唐太宗一直以来秉持的治国理念。”

    “据《贞观政要》记载,唐太宗在贞观元年,便对侍臣说过: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不知所谓的与史实不符,是从何而来?”

    李默愣住了,他只记得“以史为镜”这句话是在魏征去世后说的,根本不知道《贞观政要》里还有这样的记载。

    周围的其他讲官们也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纷纷低下头。

    两位考官接连在朱载川面前闹出乌龙,这脸可算是丢大了。

    卢勋狠狠地瞪了王修和李默一眼,示意他们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朱载川答题的速度更快了。不到一个时辰,三道经义题就全部答完了。

    接下来是书法考试,卢勋将一篇《大学》节选递给朱载川。

    朱载川接过纸张,便开始抄写。

    他的书法本就不错,再加之五行修为提升后,手腕的力量和稳定性都远超常人,写出来的字更是笔力遒劲。

    又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书法考试也顺利完成。

    卢勋拿起朱载川的答卷,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卢勋脸上的表情就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赞叹。

    “好!好!好!”卢勋连说三个好字,“殿下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书法更是精湛。老臣佩服!”

    听到卢勋的评价,殿内的其他讲官们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九皇子殿下真是天纵奇才!”

    “如此年纪,就有这般学问,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刚才还对朱载川不屑一顾的讲官们,此刻都纷纷改口,对着朱载川大加赞赏。

    “今日课试,殿下表现得非常出色。经义和书法两项,都是优等。至于策论和诗赋,就等殿下从朝鲜国返回后再进行考核。”

    “多谢卢学士。”朱载川躬身行礼,走出文华殿。

    “哼,一群趋炎附势的老东西。”朱载川撇了撇嘴。

    前一秒还一个个鼻孔朝天,恨不得把“你是个草包”五个字写在脸上,后一秒就变成了“殿下天纵奇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变脸速度比戏班子还快。

    不过课试总算是顺利通过了,这下那些讲官们再也不敢小瞧他了。

    接下来,就是朝鲜使团的事情了。

    不知道嘉靖帝和朴承稷谈得怎么样了,访问的事宜有没有敲定下来。

    毕竟此前那个使团头领朴承稷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怀疑,显然觉得他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

    永寿宫。

    “课试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回父皇,经义和书法都是优等。”朱载川躬身答道。

    “恩,不错。”嘉靖帝点了点头:“三日后,朝鲜使团正式启程回国,你以大明九皇子的身份作为特使,前往朝鲜访问。”

    “不过,朴承稷觉得你年纪太小,怕你处理不好两国之间的事务。所以他向朕提出,想先和你进行会谈,朕已经同意了。”

    “切,不就是个会谈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朱载川满不在乎,“父皇您就放心吧,儿臣一定让他知道,大明皇子可不是吃素的。”

    “你有这份信心就好。”嘉靖帝笑了笑,然后严肃了一些,“不过,朕还是要交代几句。”

    “第一,朝鲜虽然是我们大明的藩属国,但要尊重朝鲜的风俗习惯,不要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第二,面对朝鲜国王以及大臣,要不卑不亢。第三,不要随便接受朝鲜方面的贵重礼物,尤其是美女,知道吗?”

    说到这里,嘉靖帝似笑非笑:“朕可听说,朝鲜的美女可是很有名的。”

    “父皇!”朱载川脸一红,“儿臣是那种人吗?儿臣可是去办正事的,怎么会被美色所迷惑呢!”

    “好了好了。”嘉靖帝摆了摆手,“总之你记住,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立刻派人回来禀报朕,朕给你做主。”

    “行了,朕也该去炼丹了。那个朴承稷,什么都好,就是太罗嗦了,跟个老太婆似的,等会儿你跟他会谈的时候,可得有点耐心。”

    朱载川下意识地用朝鲜语接了一句:“?????,???.?????,????????.(知道了,父皇。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愣住了,自己完全是下意识地说出来的。

    练了这么久的朝鲜语,舌头都快捋不直了,一不留神就秃噜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朝鲜话了?”

    “这个……”朱载川挠了挠头,“儿臣听说要去朝鲜访问嘛,自学了一点。”

    嘉靖帝盯着朱载川,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好小子!有朕当年的风范!来来来,再说几句给朕听听。皇帝万岁,用朝鲜话怎么说?”

    朱载川清了清嗓子:“??????!(皇帝陛下万岁!)”

    “恩,听起来挺象那么回事的。”嘉靖帝又问道,“尊敬的老人家,怎么说?”

    “???.(狗娘养的。)”

    “该塞基?”嘉靖帝跟着念了一遍,觉得有些拗口,“下次朕见到朴承稷,就用这句话跟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