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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倭乱

    朱载川斜倚在软榻上,思绪飘飘荡荡,苏文渊那句“王知乐是王世贞独生女,重情重义”,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眼皮越来越沉,没片刻功夫,朱载川便陷进睡梦之中。

    梦里是江南水乡的青瓦白墙,庭院里腊梅盛放,一身月白襦裙的王知乐噙着笑意,抬手轻拂花瓣。

    等天色破白,朱载川才慢悠悠伸着懒腰醒转。

    “殿下,您可算醒了!”小福子脸上带着急色,“黄公公说陛下今儿个要开新丹炉,非要您过去盯着不可。”

    丹房。

    嘉靖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髻,正蹲在丹炉前,拿着个小铲子扒拉炉灰,脸上沾着不少黑灰,象个烧火老头。

    “快过来!这是朕刚让人找来的百年茯苓,还有这长白山的老山参,朕琢磨着配个新丹方,叫固本培元丹!”

    朱载川凑过去扫了一眼,那桌子上除了正经药材,还摆着几块云母石,一小罐朱砂,还有几片桃花瓣。

    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嘉靖从哪本歪门邪道的丹经上抄来的方子。

    “父皇,这云母石和朱砂可不能随便往丹里加,吃多了会中毒的。”朱载川耐着性子劝道,“上次那清虚老道的教训您还没忘呢?”

    “朕知道,”嘉靖摆摆手,“这不叫你过来盯着了吗?你说不能加的朕绝对不动。”

    说着,嘉靖又拉着朱载川蹲在丹炉前,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自己琢磨出来的火候控制法,什么“子时进火,午时退火”,什么“文武火交替,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两人就这么围着丹炉闲聊了一个多时辰,嘉靖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旁边的茶碗就要喝。

    “陛下!陛下!不好了!”殿外传来黄锦惊慌失措的喊声。

    嘉靖皱了皱眉头:“慌什么慌?有什么事不能等朕炼完丹再说?”

    “陛下!出大事了!浙江一带遭倭寇偷袭,十几个村子被烧,数百名百姓受伤,还有几十人被倭寇杀害了!”黄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奏报。

    “什么?!”嘉靖脸上一把夺过黄锦手里的奏报。

    朱载川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凑到嘉靖身边。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写奏报的人太过着急,上面详细写着倭寇偷袭了台州府下辖的几个村子,烧杀抢掠。

    由于事发突然,当地卫所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援兵赶到时,倭寇早已带着抢来的财物逃了。

    “岂有此理!”嘉靖将奏报摔在地上,“竟敢如此猖狂!胡宗宪是干什么吃的?”

    他在丹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后,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不对,不对劲。往年倭寇都是开春之后才上岸劫掠,今年冬天这么冷,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台州卫的哨探都是吃干饭的吗?”

    嘉靖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定是有人暗中私通倭寇!不然绝不可能如此顺利!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朕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凌迟处死!”

    朱载川心里一动,倭寇犯边,正是他请缨出战的最佳时机。

    噗通!

    朱载川跪倒在地:“父皇息怒!倭寇犯我海疆,残害大明百姓,儿臣身为皇子,岂能坐视不理?儿臣愿协助胡宗宪大人剿灭倭寇,还我大明海疆安宁!”

    嘉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朱载川,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

    他扶起朱载川,感慨道:“好啊!知道为国分忧了。”

    可欣慰过后,嘉靖的脸上又露出了浓浓的焦灼。

    “可是不行啊,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而且你走了,谁帮朕看丹炉?谁帮朕辨丹药真假?”

    嘉靖越说越觉得不行:“这沿海的事,就让胡宗宪去处理吧,他打仗厉害,肯定能剿灭倭寇。你就留在京城陪着父皇炼丹。等父皇炼成长生不老丹,咱们父子俩一起羽化登仙,多好啊!”

    朱载川心里一阵无语,合著在这位修仙老爹心里,剿灭倭寇还不如他那破丹重要。

    但嘉靖帝的性子执拗,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儿臣遵旨。一切听凭父皇安排。”

    嘉靖松了口气:“这才是朕的好儿子!走,咱们接着炼丹去,等炼好了固本培元丹,朕先给你吃一颗!”

    朱载川陪着嘉靖又折腾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快到中午了,便借口向嘉靖告假出宫。

    嘉靖正忙着调整丹炉火候,挥挥手就让他走了,还叮嘱他早点回来,帮他看火候。

    出了西苑,朱载川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这次倭寇犯边绝对是个难得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有掌兵的机会。

    苏文渊消息灵通,肯定知道更详细的倭寇消息,不如先去他那里打听打听情况,也好早做准备。

    文渊阁。

    苏文渊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帐:“殿下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又想打听王小姐的消息?”

    朱载川连忙摆手:“别胡说,我是来向你打听倭寇的事,浙江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苏文渊脸上笑容收敛起来,点了点头,示意朱载川到里间说话。

    两人走进里间,苏文渊这才沉声道:“没错,这次倭寇闹得比往年都凶,不止台州、温州,宁波、绍兴一带也有倭寇上岸劫掠。胡宗宪大人虽然有戚家军和俞大猷将军的部队,但兵力有限,顾得了东头顾不了西头,也是焦头烂额。”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时辰,苏文渊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倭寇的情况,还有沿海卫所的现状,都详细地告诉了朱载川。

    朱载川觉得了解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向苏文渊告辞。

    苏文渊送他到门口:“殿下要是真想去沿海,可得做好准备。那地方刀枪无眼,危险得很。”

    朱载川点了点头:“多谢苏掌柜,我心里有数。”

    出了文渊阁,朱载川刚走到街口,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大声喊他:“兄弟!等一下!”

    李铁柱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正撒腿朝他跑过来,“可算找到你了!”

    “铁柱哥,找我有事吗?”朱载川笑道。

    “当然有事!”李铁柱兴奋道,“兄弟们一个个都念叨着你。”

    “正好我们几个兄弟轮休,租了个院子,弄了点酒肉,大家都想请你过去,给我们指点指点身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当然有空!”朱载川立刻答应道,这可是个和底层兵卒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反正我也没事,正好看看你们。”

    “太好了!”李铁柱跳了起来,“走,我带你过去,院子就在不远。”

    路上,李铁柱不停地跟朱载川说着军营里的事,说马勇输了之后,郁闷了一晚上,连饭都没吃,说一定要找机会再跟朱载川请教。

    朱载川听得哈哈大笑,心里对这些直爽憨厚的兵卒更有好感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李铁柱领着朱载川走进院子,还没推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震天的吆喝声、喝彩声和笑声,夹杂着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

    李铁柱推开门,院子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地上摆着十几坛打开的酒。

    十几个兵卒都光着膀子,满身大汗,正在院子中央徒手角力。

    旁边围着一群人手里拿着酒碗,大声地喝彩助威。

    有人输了,就被旁边的人按着脖子,灌上一大碗酒,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整个院子里充满了汗味,没有军营里的森严规矩,也没有上下级的尊卑之分,喝酒嬉闹,好不热闹。

    李铁柱大声喊道:“兄弟们!你们看谁来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朝着门口看去,“是公子!公子来了!”

    马勇看到朱载川,立刻挤了过来:“公子,你可来了!”

    朱载川笑着拍了拍:“好说,大家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就是过来凑个热闹。”

    李铁柱递给他一碗满满的酒:“兄弟,先喝碗酒暖暖身子!等会儿要是手痒了,也上去跟他们玩玩,让他们再开开眼界!”

    朱载川接过酒碗,仰头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