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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第1章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哎呦!您就是新来的县太爷吧,俺们平安县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小老儿来帮您牵驴!”

    老张头说完踹了旁边的汉子一脚。“张虎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快去帮大人背着身上的行囊啊,这粗活哪能让县令大人来。”

    秦书坐着毛驴,看着破败的平安县开始还挺感动,心想这地方穷归穷,但是民风淳朴,多好的老百姓啊。

    老张头牵着驴满脸和善的指了指县城门口旁边的破庙:“老爷这是咱平安县的土地庙,香火可旺了,您进去拜拜,我和李虎在外边帮您看着驴!”

    秦书也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刚推开土地庙的庙门秦书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里面破破烂烂的,哪有半点香火旺的场景,这破庙怕是几十年没人上过香了,神像都只剩了半边身子,等他反应过来,回头的时候,老张头和李虎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特么竟然让一个老头用一座破庙,骗走了一头驴!”

    秦书带着失落的心情继续往县衙走去。

    走了二里地,路边蹲著个十一二岁的小乞丐,瘦得跟电线杆似的,干巴巴看着他。

    “老爷行行好小的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作为现代三好青年,秦书哪见得了这个,虽然他行李被骗了,但银子还在,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拿着,去买点吃的。”

    小乞丐接过银子,起身轻轻的撞了秦书一下,然后就突然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秦书没往心里去,等他走到路边摊想买点东西垫垫肚子时,一摸怀里才发现,银子没了。

    肯定是刚才那小乞丐撞他的的时候,顺走了他怀里的银子。

    手法娴熟,动作隐蔽,堪称专业。

    秦书欲哭无泪,现在他身无分文,连个包子都吃不起。

    这时,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妈走过来:“哎呦,这位公子,您是外地来的吧?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秦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娘,我是新来的县令,想去县衙,您给指个路?”

    王大妈热情地指著一个巷子:“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左转走到头就是县衙,近得很。”

    秦书千恩万谢,顺着巷子走进去。

    走到头。

    然后是个死胡同。

    他转身刚想回去,发现巷子口已经被一堆破筐给堵上了。

    秦书:“”

    秦书翻墙出来,衣服被墙头的碎瓦片刮破了好几道口子,灰头土脸,跟逃难似的。

    走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凭借自己的直觉走到了县衙门口。

    说是县衙,其实就是个破院子,连个门板都没了,大堂敞着,里面空空荡荡,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

    一个衙役站在门口,穿着皂衣,挎著一把生锈的腰刀。

    那个衙役见秦书过来,就热情的迎了上来:“您是新来的县令大人吧?小的顾小二,是县衙的衙役,您可算是来了!”

    秦书差点哭出来,可算是遇见自己人了!

    他跟着顾小二进了县衙,顾小二热情地给他介绍:“这是大堂,那后边是后衙,条件是简陋了点,您别嫌弃”

    秦书连连点头:“不嫌弃不嫌弃,有个地方落脚就行。”

    顾小二指著秦书刚刚被划破的衣服:“您这衣服都破了,穿官服吧?官服在后衙柜子里,您去换上?这身破衣服我帮您拿去洗一下。

    秦书感动得热泪盈眶,脱了衣服就去了后衙,然后找了一圈,别说官服了,连个柜子都没有。

    等他回到大堂,顾小二没了,他那身破衣服也没了。

    现在他全身上下就剩一条苦茶子。

    秦书坐在空荡荡的县衙大堂里,看着自己仅存的裤衩子,喃喃自语:“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秦书就这么光着身子坐到大半夜,把今天的事儿捋了一遍,顺便整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

    原身,二十岁,是个老光棍,老爹是个小地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老头一咬牙,把田产积蓄全卖了,给儿子买了个县令。

    买完官小老头估计是太高兴,一口气没上的来,然后就高兴死了,秦书守孝三年之后,来到了青州的平安县上任,在然后就到今天早上,就让自己稀里糊涂的接盘了。

    至于这个朝廷

    原身的记忆里,现在的朝代叫大景,宦官专政,皇帝换得跟自己家内裤似的,今天是这个,明天搞不好就让人抱着丢井里嗝屁了,东汉幼儿园plus版,但又不完全是。

    就像你去饭店吃饭,点了一盘红烧肉,老板给你端上来一盘萝卜,还硬要说这就是红烧肉。

    现在这个大景朝,就是那盘萝卜。

    外部还有金国等外部势力虎视眈眈,没事儿就过来烧杀抢掠,抢完就跑,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至于买官这事儿,搁以前那是不可能的,但现在嘛,有钱就行。

    秦书正光着屁股琢磨著,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警惕地看着门口,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秦老爷?您在吗?”

    秦书听出来了,这是那个指路的大妈。

    王大妈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稀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秦县令,您别生气,老婆子给您送点吃的来。”

    王大妈身后,跟着牵着驴的老张头和扛着包袱的李虎,还有那个偷他银子的小乞丐。

    小乞丐快步把偷秦书的银子放到了秦书的跟前,然后怯生生的躲在李虎的身后露出半个脸看着秦书,接着顾小二也拿着他的衣服走了过来。

    秦书看着这阵容被气乐了。

    “行啊,你们这是团伙作案,分工明确,流程熟练,业务范围广。”

    老张头往前站了一步,满脸愧色:“秦县令,您别这么说我们骗您,也是没办法”

    秦书连忙摆手打断他:“打住,每个犯法的犯人,都这么说。”

    老张头叹了口气,接过王大妈手里的粥,然后把粥放在秦书的旁边,盘腿坐了下来:“秦县令,我们平安县这十年间,换了三个县令。”

    “前面两个,来了不到五年,已经把税收到一百年以后去了。”

    “三年前第三个见没什么油水捞了,待了不到三天就跑了。”

    秦书盯着老张头的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一百年?”

    老张头苦笑:“这会平安县交的税都是在给孙子辈交的。”

    破败的县衙大堂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老张头继续说:“最后边那县令跑了之后,没什么油水的平安县就没有县令了。”

    “县衙的门板被老百姓拆走当柴烧了,衙役早跑光了,官府的大印不知道让谁家拿去垫桌脚了。”

    “我们这平安县,现在就是个三不管地带。”

    秦书听着,慢慢皱起眉头。

    老张头看着他:“您知道平安县原本有多少人口吗?”

    秦书摇头。

    “两万五千户,十多万人。”老张头说,“现在只剩五百户了。”

    秦书。

    五百户,按一户五口算,也就两千多人。

    十多万人变成两千多人?

    老张头看懂了他的眼神,点点头:“死的死,逃的逃。逃不掉的,就剩我们这些。”

    这时李虎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一千多逃不动的老弱妇孺。”

    李虎用手指了指自己:“三百我这样混一天算一天,没家没业的光棍。”

    又指了指身后的小乞丐:“七百来个像狗剩一样的孤儿乞丐。”

    接着老张头摆手接过话头顿了顿说道:“还有一千特殊人才。”

    秦书问:“什么特殊人才?”

    “逃兵、逃犯、躲债的、被仇家追杀的,在这儿猫著。”

    秦书嘴角微微翘起,满脸黑线。

    老弱妇孺,混日子的光棍孤儿,还有亡命徒。

    “合著这平安县,就我一个正常人?”

    老张头看着他:“我们平安县已经没有粮食过冬了。我们这些能动弹的,商量好了,过几天集体出去要饭,能要到最好,要不到,今年冬天,得饿死不少人。”

    王大妈看着那碗没动的粥,拿起来往秦书身前推了推:“秦县令,您别怪我们,这粥是我自家熬的,没毒您趁热喝。”

    秦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