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暴雨
这几天平安县,持续暴雨,下了几天,还没停的意思。
秦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这天,眉头直皱。
老张头撑著把破伞跑过来,浑身湿透,抹了把脸上的水:“老爷,棚户区那边塌了十几间。”
秦书心里一沉:“人怎么样?”
“人都抢出来了,但没法住了,现在都挤在客栈那边乱成一团。”
“走去看看。”
秦书把蓑衣往身上一披,抬脚就走。
老张头赶紧跟上。
棚户区在县城西边,住的都是那些刚来的佃户和那帮土匪,当初图省事,用木板茅草搭的棚子,想着凑合一阵子再盖新房。
秦书踩着泥水走到学堂门口,里头传出来的哭声喊声混成一片。门口挤满了人,抱着孩子的还有,扛着包袱的,浑身湿透,窝在角落哆嗦。
有人看见秦书,喊了一声:“县令老爷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
秦书走进去,学堂里满地都是人。
有个老太太突然哭了:“老爷,俺们这些外来户,您也管?”
秦书看了她一眼:“平安县的人,不分外来户本地户。”
人群呜呜泱泱跪倒一片。
秦书烦躁地摆手:“都起来!来了平安县就要有尊严的活着!”
老张头在旁边跟着喊:“老爷发话了,都起来都起来!”
秦书对着老张头说道:“客栈全部腾出来,让老人孩子先住进去,县衙前几天修了一下至少不漏雨,也能挤一挤,先安置,能塞多少塞多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工坊那边,赶紧安排人加固,别也塌了。”
大雨一直持续,秦书顶着暴雨,把人往县衙和客栈送。
蓑衣早就不顶用了,浑身湿透,天黑透的时候,才把人全部安置好。
秦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里头挤得满满当当的人,松了口气。
老张头在旁边,也看着那些人,忽然叹了口气。
“老爷,这场雨,不知道今年又得饿死多少人。”
秦书转头看他。
老张头指了指北边:“咱们这儿地势高,还能扛一扛,那几个低洼的县,庄稼怕是全淹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往年这时候,道上全是逃难的。十个人逃出来,能活下来三四个就不错了。”
“听说前年那场水,光青州就死了两万多”
秦书身子晃了晃,往前一栽。
老张头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老爷!老爷!”
秦书脸色煞白,额头烫得吓人。
李虎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把秦书扛起来,就往县衙后头跑。
秦书被放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浑身发热,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眼皮沉得睁不开。
他动了动,浑身酸疼,脑袋跟要裂开似的。
门口传来说话声。
“老爷醒了没有?”
“还没。烧得厉害,我摸了一下,烫手。”
“大夫呢?请了没有?”
“老张头去请了。”
秦书听出来了,是李虎、顾小二、刘二狗他们。
他想开口说话,嗓子跟火烧似的,发不出声。
李虎第一个冲到床边,看见他睁着眼,脸上绽开笑:“老爷醒了!”
顾小二也凑了过来:“老爷,您可吓死我们了。”
刘二狗挤在后面,伸著脖子看:“老爷,您感觉咋样?”
秦书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水”
李虎赶紧倒了碗水,扶着他喝下去。
水进到肚子里,秦书感觉好受了点。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脸,李虎、顾小二、刘二狗,还有门口探头探脑的崔大强跟哭丧似的。
“都围着我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刘二狗眼眶红了:“老爷,您别说不吉利的话。”
顾小二也说:“老爷,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平安县可怎么办?”
秦书被他们这副交代后事的表情气笑了:“我就淋了场雨,能有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老张头带着个老头进来。
那老头年纪跟老张头差不多,干瘦,背着个旧药箱。
老张头说:“老爷,这是老刘头,以前在县里经常给人看病的。”
老刘头走到床边,也不客气,伸手就往秦书额头上一摸,然后翻眼皮,看舌头,最后搭上脉。
屋里安静下来,都盯着他看。
老刘头搭了会儿脉,从药箱里掏出一卷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
秦书想说点什么,老刘头已经一针扎在他手上。
“别动。扎着呢。”
几针扎下去,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秦书觉得脑袋清醒了点。
老头把针收了,从怀里掏出张纸,递给门口的刘二狗:“现在病情稳定了,等会你去隔壁县城抓几味药,回来煎了给老爷喝。”
刘二狗接过药方,看看秦书,又看看老头,转身跑了。
秦书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老头。
老张头:“老刘头,你可得把人治好,咱平安县上下全指著这个县令呢。”
“废话,我要是不想治,能来?”
老刘头开完药,也不急着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跟老张头唠起嗑来。
“行啊老刘头,手艺不减当年。”
老刘头满脸傲娇:“那可不,想当年我在太”
老张头发现秦书真盯着他们两人,连忙给了老刘头一个眼神
“当年,我太爷爷教好”
“老爷,真行。”
老张头点头:“那可不,你是没看见,刚才冒着雨往棚户区跑,亲自把人往县衙里带,自己淋透了,让人喝姜汤,自己顾不上。”
老刘头点点头:“这样的官,不多见了。”
老张头叹口气:“是啊。咱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几个为老百姓卖命的?”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向李虎走的方向:“李虎那小子,是不是有个妹妹?”
老张头眼睛一亮:“对啊!李虎有个妹妹,好像还没嫁人吧?”
老张头冲外边他招了招手:“李虎,过来过来。”
李虎走过来,一脸警惕。
老张头笑眯眯的:“李虎,那边的妹妹多大了?”
李虎愣了愣:“十七了。咋了?”
老张头指指床上的秦书:“咱平安县啥都好,就缺个女主人,把你妹妹介绍给老爷咋样?以后你就是平安县的大舅哥了。”
李虎眼睛亮了。
他把药放下,凑到秦书床边,拍著胸脯说:“老爷,我妹妹那叫一个美!跟天仙似的!除了我娘,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秦书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们。
李虎继续说:“大眼睛,白皮肤,说话轻声细语的,还会做饭,会缝衣裳”
秦书抬起手,打断他。
“李虎。”
“哎。”
“你长什么样?”
李虎愣了愣,摸摸自己的脸笑眯眯的对着秦书说到:“还行,咱李虎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秦书嘴角微翘,满脸黑线对着老张头说:“就你?膀大腰圆,黑得跟炭似的,他妹妹能好看到哪儿去?”
李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张头和老刘头在旁边憋著笑。
秦书闭上眼睛,声音虚弱但坚定:“本老爷就算是光棍到死,也不要他妹妹。”
李虎垮著个黑脸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