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早随着朴正海的几艘海船带着货物扬起船帆，秦书转头看向身旁的李虎和宋应兴。
“现在平安县有了马匹，骑兵小队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秦书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李虎，这批战马交给你，从预备队里挑些好手，组建咱们平安县的第一支骑兵队，日夜操练。”
“黑风寨那伙土匪，说到底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真遇上咱们成建制的骑兵，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李虎拍著胸脯应声，声音洪亮：“老爷放心！我保证十天之内，把骑兵队的架子搭起来！等盔甲马具一到，咱们直接踏平黑风寨，还周边百姓一个太平。”
秦书又看向宋应兴：“宋先生，马具方面就全靠你了，优先保障预备队的装备，越快越好。”
宋应兴拱手应道：“老爷放心，模具我早就备好，半个月之内，保证全部交付。”
安排完军务，秦书带着王守仁往县衙走去，王守仁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进了后院，看到桌上摆着几块正在打磨的天然水晶块和打磨工具，才开口问道：“先生，这就是您说的，能看清月亮星辰的水晶？”
“没错。”秦书拿起一块磨了一半的镜片，“要做千里镜，就得把这水晶磨成精准的曲面，一块聚光，一块放大，拼在一起，就能把远处的东西拉到眼前，格物之道，光靠嘴说不行，得亲手动手做，去实践。”
王守仁若有所思地点头，拿起一块水晶仔细端详，对秦书说的实践二字，又多了几分清晰的理解。
这两日午后的讲学场地，比往日热闹了几分，不光是游学的三十余名弟子全数到场，连谢浦、王致远五人，宋应兴手下的匠人师傅，还有预备队的几个小队长，都挤了过来，把院子坐得满满当当。
周希坐在最前排，手里拿着纸笔，显然是准备把秦书讲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秦书刚站到黑板前，后排就有一个年轻学子站起身，对着秦书躬身行礼，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憋了两天的问题：“秦先生，学生斗胆一问，您说大地是一个浑圆的球体，那球体背面的百姓，为何不会从地面上掉下去？世间万物，皆是重坠而下，难道他们不受此理约束？”
这话一问出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书身上，等着他的解答。
秦书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诸位不妨想一想，我们随手抛出去的石头，不管抛得多高，最终都会落回地面，这是为何？”
立刻有弟子应声：“自然是因为石头重，有下坠之势！”
“那若是一根羽毛，一片纸屑，为何落得慢，甚至会被风吹上天？难道它们就没有下坠之势了？”秦书继续追问。
众人一时语塞。
秦书这才开口解释：“石头落地，羽毛飘飞，不是因为轻重，是因为我们脚下的大地，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我称之为万有引力。
“也可以理解为，天地万物之间，都存在着一种相互吸引的力，大地的体量无比巨大，这股吸引的力也极强，所以不管是我们人，还是石头、羽毛，都会被牢牢吸在地面上，哪怕大地是圆的，也绝不会掉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羽毛落得慢，不是引力小，是因为“炁”有阻力，若是能造出一个没有“炁”的真空环境，哪怕是一根羽毛和一个铁球，从同一高度落下，也会同时落地。”
“只是以我们现在的技艺，还造不出绝对的真空没有“炁”的环境，但是万有引力的道理，是可以通过别的实验来验证的。”
众人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笔不停在纸上记录，嘴里反复念叨著“万有引力”四个字，眼里满是新奇与震撼。
秦书抬手在黑板上画了三个方块，分别标上固态、液态、气态。
“我们身边的万事万物，都逃不开这三种形态，就像水，冷到极致会结成冰，我称之为是固态，常温下是流动的水，也就是液态，烧到沸腾之后会变成水汽，我称之为气态，这三种形态变来变去，可水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
秦书的语气渐渐郑重：“世间万物，都是由最微小的，肉眼看不见的微粒构成的。
这些微粒的分合变化，让物质生出千差万别的模样，铁会生锈，木头会燃烧，粮食能酿成酒，石头能烧成水泥，背后都是这些微粒的变化，这套学问，我称之为化学。”
他看着在场的众人，语气坦诚：“关于化学，关于这世间万物的底层道理，我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没法解答诸位所有的疑问。
但我始终相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是靠圣贤典籍说了算，也不是靠引经据典说了算，而是靠亲手做的实践，亲眼见的结果说了算。”
“这也是我创立平安县科学院的初心，我们一起，一点点格透这世间万物的道理，一点点把未知变成已知。”
这话一出，全场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周希捋著胡须，缓缓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世人皆以全知全能为荣，可这位年轻的县令，明明有着惊世的学问，却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还把探索真理的方法教给所有人，这份胸襟与气度，绝非寻常人能比。
“光说不练假把式，诸位随我来，我们用实验，证明这万有引力的存在。”
秦书说著，引著众人走进了旁边一间门窗紧闭的静室，这里提前清空了杂物，没有风，连地面都铺了厚毡，尽可能的减少震动。
静室中央，摆着一个秦书提前做好的扭称装置，一根细长的木杆，用最细的蚕丝吊在房梁上，木杆两端各固定着一个大小一致的铅球，旁边还放著两个更大的铅球。
秦书指着装置，给众人讲解原理：“这两个小铅球，被木杆和蚕丝吊住，只要有一点点力，就会让木杆转动。
如果万物之间真的有相互吸引的引力，那我把这两个大铅球靠近小铅球，大铅球的引力，就会拉动小铅球，让木杆发生扭转，我们只要看木杆上的刻度，就能清清楚楚看到这股力的存在。”
说完，秦书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大铅球推到靠近小铅球的位置，然后带着众人退到一旁，静静等待。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就清清楚楚看到，吊著木杆的蚕丝，真的缓缓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木杆两端的小铅球，正一点点朝着大铅球的方向靠近。
秦书又把大铅球换到了另一侧，没过多久，木杆果然跟着反向转动了过来。
秦书带着众人反复实验了六次，每一次的结果都分毫不差。
“诸位都亲眼看到了。”秦书的声音平静却有力，“这就是万物相吸的引力，它真实存在，不因任何人的言论而改变。”
“月亮绕着地球转，是因为地球的引力，潮起潮落，是月亮的引力拉动了海水；我们脚下的地球，带着月亮绕着太阳转，才有了四季更替，寒来暑往。这不是什么天道轮回，阴阳交感，是实实在在的格物规律，是我们能亲手验证，亲眼看见的真理。”
王守仁站在最前面，盯着那台扭称，眼神里满是豁然，原来格物，从来不是对着死物空想，是亲手实验，亲眼验证，从实践里求来的真理，才是真的知。
周希对着秦书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敬佩：“秦先生以实验证真理，破千古之迷局，老朽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了格物之道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