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的透过县衙后院,秦书坐在石凳上,手里捏著磨了一半的水晶镜片,半天没动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石桌,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巷口那道身影,还有那句冷冰冰的 “不要脸的登徒子”。
活了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主动跟姑娘搭话,就落了这么个下场,越想越觉得尴尬,又忍不住反复琢磨姑娘清冷的表情,半点静不下来。
雄启端著刚沏好的热茶走过来,看着自家老爷这副模样,忍不住偷笑,刚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就看见院门口老张头快步走了进来,雄启连忙迎了上去,压低声音跟老张头打招呼。
“张老哥,您来了。”
“老爷呢?我有急事找他。” 老张头脚步没停,目光往院子里扫。
雄启连忙拉住他,指了指石凳上发呆的秦书,小声道:“您先别急,老爷这正犯单相思呢,魂都飞了。”
老张头一愣,脚步顿住了,满脸诧异:“单相思?什么情况?咱们老爷这铁树,还能开花?”
“可不是嘛,惊天动地的头一回。” 雄启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上午我陪着老爷去看新县衙和科学院的进度,回来路上碰到个姑娘,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老爷上去搭话,结果被人家骂了回来,回来就成这样了,坐这儿发呆好一会了。”
老张头听完,忍不住偷笑,摇著头感慨:“我还以为咱们老爷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心里只有格物那些心思,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把咱们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县令大人,迷成这副模样。dasuanwa!”
两人说话的功夫,秦书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老张头,连忙把手里的水晶镜片放下,清了清嗓子,掩饰脸上的尴尬,和颜悦色道:“老张头来了?快坐,找我有事?”
老张头笑着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故意打趣道:“老爷,我要是再晚来一会,您这镜片怕是要磨成玻璃球了,怎么?遇上心仪的姑娘了?用不用我帮您去打听打听,是哪家的姑娘?”
秦书连忙摆了摆手,岔开话题:“别打趣我了,说正事,你匆匆忙忙的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看我笑话,出什么事了?”
见秦书转入正题,老张头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语气瞬间凝重:“老爷,出大事了,李虎的妹妹李雪来了,带来了北边边关的消息。”
“李虎的妹妹?” 秦书挑了挑眉问道:“边关出什么事了?”
“金兵要南下了。” 老张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李雪是奉边将赵破虏的将令过来的,她说金国已经完成了部落集成,粮草兵马齐备,最多三个月,必然会挥师南下,攻打居庸关。”
“现在边关局势危机,朝廷的粮饷被层层克扣,守关的几万将士,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军饷欠了快两年,再凑不到粮食和军械,不等金兵打过来,边军自己就要哗变了。
秦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早就料到乱世将至,居庸关是中原的门户,一旦被攻破,金国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整个大景都会陷入战火,到时候流民四起,战火蔓延,他这小小的平安县,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还有一件事。” 老张头继续说道,“前段时间,边军在边境截了一批走私的烈酒,足足五千坛,全是咱们平安县酿的高度白酒,这批货是江南的谢老板运出去的,现在被边军给扣了,李雪说他们想把这批酒卖掉,换点粮食和布匹,给边关的将士应急。”
秦书闻言,心里了然,他也没太往心里去,货出了平安县,钱货两清,谢老板拿去做什么,本就和平安县没什么关系。
他开口道:“这批酒的事,谢老板货一拉走,就跟咱们没关系了,不过边军拿着这批酒,想找稳妥的路子卖掉,我倒是可以帮忙,接下这批货,价格按市价来,不坑他们,也算帮守关的将士们尽一点力。”
老张头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酒的销路解决了,至少能解边军的燃眉之急,可他看着秦书,心里也犯嘀咕,秦书从头到尾,都没问李虎的来历,没问为什么李虎的妹妹会和边关的将军有牵扯,到底是什么身份。
秦书确实心里充满了疑问,他早就知道李虎不是普通的逃兵头领,手下有一帮能打能拼的人,懂练兵,懂排兵布阵,今天听老张头一说,他更是确定,李虎是从边境逃过来的,背后必然藏着一桩旧案,甚至可能是被朝廷通缉的逃犯。
可他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秘密,李虎现在为平安县出生入死,从来没有二心,这就够了。
“酒的事好办,难办的是粮食。” 老张头的语气又沉了几分,“李雪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收军粮,居庸关几万将士,加上随军的民夫,一个月至少要五六万担粮食,才能勉强撑住去,她问咱们平安县,能不能先匀一部分出来,救边关的急。”
这话一出,秦书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奈,他摇了摇头,苦笑着道:“老张头,不是我不想帮,是我们现在真的无能为力,你也清楚,咱们平安县现在是什么情况。”
“青州城里的那些世家大族,串通黑风山断了淄州的煤路,现在周边的各个县城,全都不肯卖粮食给咱们,现在县里连原住民带新来的灾民,足足五万多口人,每天张嘴就要吃饭,粮仓里的库存,都是按人头掐著算的,只够勉强维持日常开销,连备荒的余粮都没多少。”
秦书顿了顿,继续说道:“五六万担粮食,不是小数目,够咱们全县百姓吃一个多月了,不能全拿出去,咱们自己的百姓也要吃饭,黑风山还没剿,金兵随时可能南下,咱们手里必须握著粮食,才能稳住阵脚,不然不用别人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老张头闻言,重重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边关危在旦夕,居庸关一旦破了,中原大地就会生灵涂炭,平安县也躲不过去,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县里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粮食,他也只能干着急。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秦书看着老张头失落的样子,开口补充道,“之前咱们跟江南的谢老板订了一批粮食,约定了日期,只是还要些时日才能运过来,只要这批粮食到了码头,我立刻就能分出五万担,让他们运去边关,支援赵将军守关。”
老张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太好了!只要粮食能到,边关就能多撑一阵子!”
“前提是,这批粮食能顺顺利利运过来。” 秦书的语气又沉了几分,“青州世家在背后盯着,这批粮能不能平安到青州,还是个未知数,还有黑风山,一日不除,就像悬在咱们头上的一把利剑。”
秦书站起身,望着北边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三天之内,敲定剿黑风山的计划,一个月之内,踏平黑风寨,打通咱们的运煤道路。”
秦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金兵要南下,我们拦不住中原的乱世,但至少,我们要守住平安县这块地方,也要尽我们所能,帮着边关的将士,把国门守住,多撑一天,就少死很多老百姓。”
老张头站起身,对着秦书深深拱手:“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通知谢浦几位大人,还有李虎、宋应兴他们,今晚就开会,敲定剿匪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