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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火中取栗

    赵宁月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你放心,我记下了。

    她拿着三万两银票和《三国演义》的手稿,转身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宅院,去筹备报纸的事。

    以她长公主的身份,一切都顺风顺水,不过短短五天时间,第一期《京城日报》就印了出来。

    整整八千份,铺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就像秦书预料的那样,报纸一发售,就彻底火了。

    两文钱一份,便宜得很,寻常百姓随手就能买一份。

    就算不识字的,也愿意凑两个钱买一份,围在茶馆里,听识字的先生念上面的三国故事。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原本还在讲著老旧的才子佳人、神鬼故事,如今也改了口,照着报纸上的《三国演义》开讲。

    一句开篇,就镇住了全场,桃园三结义的义气,关云长温酒斩华雄的豪迈,听得满座茶客热血沸腾,叫好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京城日报》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从内城的世家勋贵府邸,到外城的市井坊间,《京城日报》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每期报纸刚一发售,就被抢购一空,印刷坊连夜加印,还是供不应求。

    一期的印量从八千份,一路涨到了三万份,依旧是刚摆上摊就卖光。

    京城的茶馆、饭店、酒肆,甚至是青楼瓦舍,茶余饭后,大家聊的全是三国的故事。

    而报纸里夹带的那些“私货”,也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一期报纸里,短短百十字的民生见闻,写了城南棚户区的老妇,儿子战死边关,自己卧病在床。

    是长公主殿下派去的御医救了她的命,还送了粮食银两。

    不光是底层百姓,就连翰林院的清流文人、国子监的寒门学子,看到这些报道,也都对赵宁月心生敬佩。

    人们觉得这位长公主,是这浑浊朝堂里唯一心系百姓的皇室中人。

    赵宁月的名声,借着这份薄薄的报纸,一日胜过一日,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吏部尚书府的书房里,左丘辞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京城日报》,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时辰。

    他先是看了上面连载的三国故事,久久不语。

    一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道尽了王朝更迭的本质,里面的权谋算计、行军布阵,处处都是大学问,绝不是寻常话本写手能写出来的。

    再翻到后面,看到那篇关于长公主施粥义诊的民生见闻,他瞬间就懂了。

    这分明是一把掌控舆论、收拢民心的利器。

    用精彩的话本抓住天下人的目光,再潜移默化地传递自己想让百姓知道的东西,悄无声息间,就把民心握在了手里。

    这手段,比起朝堂上的党同伐异、互相攻讦,要高明得太多。

    刘绘和王振还在为了几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却不知道,人家已经跳出了朝堂的格局,直接握住了最根本的民心。

    左丘辞放下报纸,忍不住长叹一声,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脱口而出:

    “鬼才!这背后之人,绝对是个经天纬地的鬼才!”

    他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就连当年的同窗张济,也比不上这位。

    他心里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幕后高人,生出了好奇,恨不得立刻就见上一面。

    看看这位能搅动京城风云,写出“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人物,到底是何等模样。

    ......

    太和殿的晨钟撞响,庄严肃穆的大殿之内,空气都像拉满的弓弦,透著剑拔弩张的味道。

    连日来,因王怀安、李嵩等人的接连倒台,吏部左侍郎、刑部左侍郎两个要害职位双双空缺。

    王振的阉党与刘绘的世家党,已经为了这两个位置斗了足足半个月。

    私下里互相使绊子,朝堂上的公开攻讦,手段越用越狠,矛盾越积越深,满朝文武都缩著脖子,生怕被卷进这两派的死斗里。

    今日大朝会,两派更是直接把战场摆到了台面上。

    朝议刚开个头,依附刘绘的刑部尚书便率先出列,推举自己的门生、刑部郎中周显接任刑部左侍郎。

    话音刚落,王振这边的人立刻跳了出来,指著周显的鼻子就骂,说他是刘绘的门生。

    结党营私,若是让他接任左侍郎,刑部岂不是成了刘绘的一言堂?

    刘绘站在文官首位,脸色阴沉,上前一步对着龙椅拱手:

    “陛下,刑部掌管天下刑狱,需得熟稔律法、深谙朝堂规矩的文官担任!”

    两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次唇枪舌剑,互相揭短,把半个月来积攒的火气全撒了出来。

    底下两派的官员也纷纷站队附和,太和殿内吵得沸反盈天,龙椅上的少年皇帝皱着眉,满脸不耐,却根本压不住场面。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节骨眼上,队列里忽然走出几人,为首的是几位世袭罔替的勋贵侯爷。

    这几位勋贵侯爷平日里朝会从来都是缩在后面当透明人,从不掺和两派争斗,今日却破天荒地齐齐出列,对着龙椅行礼。

    为首的英国公清了清嗓子,压过了满殿的嘈杂:

    “陛下,臣等有本启奏,刑部左侍郎一职,关乎天下刑狱公道。”

    “臣等联名推举,翰林院修撰庄昀,此人是先帝朝状元,才学卓绝,品性刚正。”

    “入仕十三年,不依附任何派系,兢兢业业,一身清白,是接任刑部左侍郎的最佳人选。”

    这话落下,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那几位勋贵,又转头看向站在翰林队列末尾,始终一言不发的庄昀。

    谁也没想到,这几位从不掺和朝堂纷争的勋贵,竟然会突然开口,推举的还是一个在翰林院坐了十三年冷板凳无门无派的庄昀。

    刘绘和王振也瞬间收了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和警觉。

    他们斗了半个月,都把对方当成了唯一的对手,防的也是对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