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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礼部

    周希听完,端起茶杯沉吟片刻,随即淡然开口:

    “这事不难,杜之维与我乃是多年同窗旧友,年少同游书院。

    “入仕后也常有书信往来,彼此品性相知。”

    “他为人端正文雅,心怀社稷,看不惯朝堂奸佞当道,只是不愿轻易站队罢了。”

    “既然是先生的故交,那此事便有了转机。”秦书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在平安县收了大人的书信,便赶来京城,此番入京,本就是为助大人而来。”

    “即刻让长公主递上私人帖子,只以名士雅聚为由,约杜之维今晚相见。”

    事不宜迟,秦书当即让人传话给赵宁月,以长公主私人名义,备下雅致请柬。

    差人送往礼部尚书府,只说是仰慕杜之维学识风骨,特设小宴于聚贤楼,闲话诗文无外人打扰。

    杜之维接到请柬时,也有些意外。

    长公主近来名声大噪,施粥义诊体恤百姓,创办旬报教化市井,行事沉稳有度,却极少私下邀约朝中重臣。

    他本就对这位心系黎民的皇室长公主颇有好感,再加上并无朝堂派系拉扯的顾虑,稍作思忖,便应了邀约。

    夜幕垂落京城,聚贤楼灯火璀璨,楼内雅间安静雅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浮华。

    雄启带着人暗中布控整座雅间,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顶层私密雅间,杜绝任何耳目窥探。

    包厢之内,早已备好精致酒菜,没有奢华铺张,只看重清雅格调。

    秦书端坐一侧,神色淡然从容,赵宁月一身素色便服,褪去皇室矜贵,多了几分温婉大气,周希居中而坐,等候故人赴约。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侍从推开房门,礼部尚书杜之维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素色官袍,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文人风骨与朝堂重臣的沉稳气度。

    周希当即起身,笑着迎上前去:“元哲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杜之维见到周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上前回礼:

    “原来是元晦兄!我还纳闷长公主怎会突然邀我夜宴,没想到竟是你来了京城,实在意外。”

    两人年少相识,情谊深厚,一番寒暄叙旧,谈起书院旧事,气氛渐渐融洽。

    杜之维也不是愚钝之人,身居礼部尚书多年,混迹朝堂数十年,眼光毒辣,心思通透。

    稍作寒暄过后,他联想起近日京城种种异动,长公主异军突起,收拢民心,创办报纸。

    勋贵突然在朝堂联名推举庄昀,刑部人事悄然变动,王、刘两派狗咬狗,背后始终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暗中操盘。

    再加上周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京,又恰好陪长公主设宴相邀,其稍一琢磨,便豁然开朗。

    杜之维目光落在周希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敬佩叹道:

    “元晦兄果然深藏不露,隐居不问世事,竟有这般经天纬地的手段。”

    “短短月余时间,便暗中搅动朝局风云,连勋贵都能被你撬动,在下实在佩服。”

    他下意识以为,这一切布局,都是周希在幕后主导。

    周希闻言连忙摆手,侧身让出身旁的秦书,语气诚恳谦逊:

    “元哲兄误会了,我今日才刚踏入京城半步,此前一直隐居乡野,从未插手京城分毫事务。”

    “搅动朝局,布局之人,并非在下,而是这位秦书秦大人。”

    这话一出,杜之维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凝固,满眼难以置信,目光骤然落到秦书身上,上下打量。

    他本以为幕后高人是周希这般久负才名的名士,万万没想到竟是秦书

    竟是一位看着年纪轻轻、无名无爵、不在朝堂的年轻人。

    这般翻云覆雨,搅动整个京城格局的大手笔,竟然出自一个无名后辈之手,实在颠覆认知。

    赵宁月见他满脸震惊,适时缓缓开口:

    “杜大人不必惊疑,三个月前,我忧心朝堂昏暗,奸佞当道,赵家江山日渐倾颓,特意微服前往平安县寻访能人异士。”

    “历经周折,才有幸恳请秦先生出山。”

    “如今皇权旁落,王振惑乱宫闱,刘绘结党营私,两派争斗不休,朝堂乌烟瘴气,黎民百姓苦不堪言。”

    “秦先生心怀天下,不忍见大景江山崩坏,不忍看黎民深陷水火,这才愿意以身入局,挽大厦之将倾,扶社稷于危难。”

    杜之维静静听着,目光重新审视秦书。

    眼前年轻人沉静内敛,不骄不躁,眉宇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

    秦书远超常人的沉稳与格局,再联想到近日一桩桩环环相扣的布局。

    从舆论民心到朝堂官员任免,刑部落子,步步精妙,招招稳准,绝非寻常庸才所能谋划。

    包厢内四人围桌而坐,酒菜雅致,气氛沉静,却隐隐透著一股关乎朝堂走向、江山格局的暗流。

    几人默契十足,刻意避开朝堂派系争斗这些敏感话题,只从圣贤典籍、人性本心开始坐而论道。

    秦书始终执晚辈礼数,给足了礼部尚书杜之维十足的敬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闲谈由诗文慢慢转入义理大道。

    秦书放下手中酒盏,语气平和,缓缓开口抛出第一个论题:

    “杜大人,晚辈近日读圣贤书,心中一直有个疑惑。”

    “圣人言人性本善,人人皆可修身自省,克己复礼,循大道而至圣贤境界。”

    “既然凡人皆有善根,皆可成圣,那是不是意味着,普天之下芸芸众生,在人格本源上,生来便是平等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杜之维指尖摩挲著酒杯,目光深邃,开始暗自思忖其中深意。

    一旁的周希适时接过话头,引经据典从容补充:

    “《中庸》有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众生秉天地灵气而生,本性无贵贱,修行无尊卑。

    若论人格本心,布衣与公卿,寒门与世家,本就无高下之分。”

    秦书顺着话锋再进一步,看向杜之维:

    “若人格生来平等,那男子可修身立世,入朝为官,执掌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