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是江南名流宴饮会客的风雅去处,今日却被谢家全府护卫层层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楼内顶层的密闭雅间,屋内长案上摆着精致茶点与各地贡茶。
谢、李、王、刘为首的江南七大世家族长尽数落座。
这群人扎根江南数代,坐拥万顷良田、连片商行。
把控著江南半数赋税与地方吏治,地方府衙官员大半都出自各家举荐。
偌大江南,大半权势尽握在七大家族手中。
今日相聚,便是为了商议对抗秦书、拿捏朝堂的后续谋划。
主位之上端坐的谢家族长年近六旬,一身锦缎长衫。
眉眼间带着老牌门阀与生俱来的骄傲,率先开口,打破屋内安静。
谢族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语气里满是不屑:
“诸位,今日把各位请到风雨楼,无非一件事,如何顶住朝廷施压,继续维持咱们如今的规矩。”
“最近秦书一个小小县令,搅动朝局,处处针对世家。”
“小小年纪便目中无人,连传承数百年的士族规矩都想要一脚踹碎。”
坐在左侧的王家家主顺势接话:
“谢老说得没错,自古以来便是皇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历朝历代没有不靠士族安稳江山的道理。”
“朝廷想要足额收税,还要靠着咱们。”
“他秦书偏偏一意孤行,摆明了要断咱们世家根基。”
谢族长把茶盏重重搁在桌面:
“说到底就是个侥幸靠着女人上位的黄口小儿,真以为能一手遮天,拿捏全天下的士绅?”
“咱们世代经营江南,祖上代代为官,积攒下的底蕴岂是他能随意撼动的?”
“此前咱们借着燕云战事名头向百姓加收赋税,截留朝廷正税。”
“便是要逼着国库空虚,让朝堂明白,缺了江南士族,大景朝廷运转不起来。”
挨着谢族长下手落座的李家家主,心思更为缜密,行事素来谨慎。
闻言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谢老,这话不能说得太过笃定。”
“秦书的本事不能小觑,此前完颜恭政手握二十万金兵精锐猛攻紫荆关。”
“兵锋鼎盛,多少朝中老将都断言城关撑不过半月。”
“到头来金兵损兵折将,金国三位皇子尽数被俘。”
“这份战绩放眼整个大景百年都找不出第二个。”
“咱们暗地里煽动百姓抗税、加收苛捐,已然把江南搅得遍地烽烟。”
“若是逼得秦书抽身南下,领兵进驻江南,咱们未必扛得住。”
其余几名族长纷纷侧耳,有人微微点头认同李家的看法。
这段时间各地民变四起,看似是百姓自发造反。
实则背后全是七大家族暗中出钱出粮挑拨,一旦秦书带着精锐兵马亲临江南,之前所有布局都有败露的风险。
就在众人围绕利弊争执不休之际,雅间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谢家贴身管家脚步慌乱,快步走入屋内。
他神色慌张,顾不得行礼,径直凑到谢族长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老爷,刚刚收到北边快马传回来的急讯,边关传来确切消息。”
“秦书已经完整收复整个燕云十六州,先前围困紫荆关的二十万金兵主力彻底溃败。”
“金国先帝在祭天大典遭琉璃爆炸身亡,完颜不破与完颜恭政各自拥兵对峙。”
“全国陷入大规模内战,两方忙着争夺皇位,自顾不暇。”
“短时间里没有半点余力再调集兵马南下侵扰大景边境。”
短短一段话落地,雅间内瞬间气氛大变,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几位族长神色接连变化。
李家家主猛地前倾身子,眉头紧紧拧起,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
“怎么会这么快?之前我们还在暗自盘算,金兵牵制秦书主力。”
“最少能拖住他半年以上,借这段时间稳固江南割据的布局。”
“眼下金兵自顾内乱,燕云战事彻底平定。”
“秦书没有边关掣肘,手里数万精锐腾出手来。”
“第一个目标定然就是江南。”
“当初我便不赞同擅自加征重税、煽动民变,如今祸患临门,咱们该如何收场?”
王家、刘家几位家主脸上的从容尽数褪去,接连开口发问。
屋内原本笃定的氛围被恐慌取代。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收敛几分,不该把事情做得太绝。”
“眼下国库空虚,朝堂拿不出钱粮平乱,本来是咱们拿捏朝廷的最好时机,偏偏秦书解决关外战事,这下主动权彻底落到对方手里。”
接连不断的质疑声里,谢族长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老牌族长的沉稳模样,抬手压下周遭嘈杂的议论。
谢族长强装镇定,扫过满座慌乱的各家主事,缓缓说道:
“诸位不必自乱阵脚,要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咱们所有敛财、煽动民变的举措全在暗处操作。”
“没有留下明面上指向咱们的实证,仅凭坊间流言。”
“秦书没有正当理由直接对七大世家动手。”
“这些年咱们借着募兵守乡的名头,暗中整编乡勇,七家汇总下来足足二十万私兵。”
“占据地利优势,秦书远师南下,兵马长途奔波,想要横扫江南绝非易事。”
“如今朝廷国库濒临崩盘,京官过年的俸禄都难以按时发放。”
“咱们在朝中还有不少眼线可以从中斡旋牵制。”
一番剖析,众人稍稍安定心神。
谢族长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毒辣,继续往下说自己的谋划。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索性再给江南局势添上一把大火。”
“继续暗中调运粮草兵器,扶持各地起义队伍,让战火蔓延江南全境。”
“等到朝廷彻底无力管控地方,局面彻底糜烂,便是咱们的转机。”
“真到万不得已,大可以顺势改天换日。”
“咱们依旧是坐拥良田巨富的顶级世家,至于大景这个国号能不能继续沿用,根本无关紧要。”
这句话彻底戳中在场所有人的私心。
七大世家深耕江南,所求从来不止安稳缴税,而是想要彻底割裂江南,脱离朝廷管束。
刘家家主率先应声表态:“谢老谋划周全,就按这个方案行事!”
“我刘家立刻调拨库房存粮,送往各地起事队伍。”
“王家负责联络地方官员,继续拖延税收,把矛盾尽数推给朝廷与秦书。”
“我李家去清点私兵,加固各处据点城防,随时做好备战的准备。”
其余族长接连表态,各自敲定分工,原本惶惶不安的众人重新定下谋逆的方针。
商议完毕,七大族长相继起身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