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马小六干脆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盘腿坐着。
面前的炎魔像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巨大的眼眶里，岩浆般的虹膜缓缓转动，像是终于找到了感兴趣的听众。
它低下头，四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按你们东方人的话来说，”炎魔的声音如同岩层深处传来的回响，带着古老的韵律，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其实成神和成魔，只在一念之差，”
“本质上你还是你，并无差别。”
马小六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
但这种玄学废话，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如果你要讲的都是这种废话的话，”他实话实说，“那就可以闭嘴了。”
炎魔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它的笑声震得剑冢里的古剑嗡嗡轻颤共鸣。
“有趣，有趣，”炎魔用燃烧的手掌抚著自己额头，“所以你还是不明白，不论是魔是神，本是同体，何必杀来杀去？”
马小六歪了歪头。
这话听着终于不像废话了。
“继续。”马小六简短道。
炎魔眼中的火焰似乎更亮了些。
“这个世界从诞生之时，便随之孕育出了无数的规则。”
炎魔的语气变得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世界里的每一个人，为了在规则中活下去，”
“不得不遵守规则，迁就规则，服从规则。
“神也好，魔也罢，全是规则的产物”
它停顿了一下，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具体的词句，然后抬手挠了挠头，
“就好像你们东方人经常说的什么来着？”
马小六咳嗽一声：“阴阳。”
“噢！对！”炎魔使劲点头，嘴咧得更大了，露出岩浆浇铸般的牙齿，
“就是你们东方人说的阴阳！”
“阴阳环抱，相生相克。”
“其实不论神魔，我们都在追求一个东西”
它猛地前倾，燃烧的面孔逼近马小六，热浪扑面而来，
“绝对的不败！绝对的胜利！”
马小六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可惜啊，”炎魔摇摇头，火红的身躯微微下塌，竟显出几分落寞，
“这种绝对的信念，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下，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我们都在追求一种虚无缥缈的愿望”
“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马小六撇著嘴。
他似懂非懂。
从进这个游戏的第一天，不论游戏里还是游戏外，所有人都在被推著走。
玩家要冲级刷本，联盟要打竞技战，合区要争夺人头荣誉，宗门要比武夺冠
每个人都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拼命向前。
炎魔弯下身子，把巨大的火红脑袋凑到他很近的位置，声音压低到只剩火星噼啪作响的气音，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那我就要说出可怕的真相了。”
马小六心里一紧。
这老魔头前面铺垫半天，现在才要入正题？
他两只耳朵嗖一下竖了起来。
炎魔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入剑冢的寂静中：
“所有的战斗，所有的厮杀，都像是一种能量，在灌输到世界的本源之中。”
本源？！
这个词，马小六在游戏里听过几次，但都是模糊不清的概念。
“本源耗尽了自身，一次又一次地创造了这个世界。”
炎魔继续说，语速慢得让人着急，
“它不是无私，也不是伟大，而是正在经历蜕变重生。”
“只要积累到足够能量，它将再次苏醒，而且会变得比上一次更强，”
“然后创造出更加残酷的杀戮世界！”
马小六的瞳孔微缩。
“而且”炎魔嘴里喷出的火焰几乎舔到马小六的睫毛，
“每一世轮回里，都有本源留在凡间的肉身参与其中！”
“它热衷于煽动和破坏，最终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重：
“而杀到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的那一天”
“就是本源重生和开启下一轮回的日子！”
剑冢里一片死寂。
马小六的脑袋里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呆坐在原地。
按照炎魔的说法，所有玩家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最终毁灭的命运？
他们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只是在为本源的重生提供能量？
不，不对。
一定是谎言，一定有破绽！
他要找出破绽！
“关于和现实世界融合，”他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知道多少？”
炎魔缓缓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由岩浆勾勒的脸上，表情难以捉摸。
“冒险者，你难道还没发现吗？”
它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低沉，而是带着一种悲悯，
“这就是一个现实世界呀！”
马小六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以为的原本所在的世界，”炎魔一字一句地说，“只不过是本源灌输在你们脑海里的一个设定。”
马小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们其实和我们一样，”炎魔摊开燃烧的双手，像在展示某种无可辩驳的事实，“都是本源创造出来，陪他消遣的npc。”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马小六的脑海里炸开一道惊雷，嗡嗡地响。
啥？！
自己也是假的？
天保、安平是假的？
李铁男也是假的？
所有的家人、朋友、兄弟姐妹
全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有二十二年的记忆，在蓝星从小到大的经历历历在目。
这一切的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自己从头到尾怎么可能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数据流？
“我”马小六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进一把滚烫的沙子。
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信息量太大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饿会困会疼会笑，咋能被一个游戏里的角色迷惑了心智？
他试图继续找出炎魔话里的破绽。
“我不信，”马小六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要稳，“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
炎魔凝视着他，岩浆般的眼睛里翻涌著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良久，它勾了勾手指。
“来，”炎魔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地底传来，“我告诉你加速两个世界融合的办法。”
马小六的心猛地提起。
“等你经历了融合，”炎魔最后补充道，火焰在它嘴角勾勒出诡异的弧度，“自然就会相信我的话。”